見他突然這般嚴肅，林窈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思：“怎麼了？”
“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蘇北軍’嗎？”
楚瀝淵深吸了一口氣，將這個足以滿門抄斬的秘密攤開在她面前：
“當年蘇北軍覆滅，其實還有一千人的殘部暗中保了下來。他們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在嶺南的深山裡藏匿。他們沒有合法的身份，日子過得非常困苦悽慘。”
“所以從我十三歲開始，每年都會暗中拿出三千兩俸祿資助他們。可你也知道，暗中豢養一千殘軍，這是謀逆造反的死罪！所以我從來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楚瀝淵語氣裡透著幾分愧疚：
“去年被父皇罰了俸祿，本該送去嶺南的一千五百兩就沒送。雖然劉參衛傳信說，他們現在在嶺南已經自給自足了，讓我不必再送錢……但我心裡總覺得虧欠，不願徹底斷了這份香火情。”
“不過，現在咱們四王府的庫房鑰匙和賬本都在你手裡管著。這些錢該怎麼用，我都聽你的。”
林窈靜靜地聽完這番話，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展現出了一個女總裁般的風險投資眼光。
“楚瀝淵。”林窈語氣斬釘截鐵，“這筆錢，不僅不能斷，而且還要按時按量地給！”
楚瀝淵微微一愣。
“這一千蘇北軍，是你手裡的底牌。就拿這次咱們幫溫陽逃婚來說，不也是你從嶺南抽調了這五十名死士去賣命嗎？”
林窈拍了拍滿白銀的箱子算起了賬：
“既然讓人家替咱們賣命，就絕對不能小氣！你現在的歲祿是每半年兩千五百兩，每次送一千五百兩去嶺南。”
她笑眯眯地環視了一圈如今已經井井有條的王府：“剩下的這一千兩，足夠咱們四王府這半年的開支了！”
聽著她這番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話，楚瀝淵只覺自己的心，被徹底融化了。
這是謀逆誅九族的死罪啊！這可是白花花的三千兩鉅款啊！
可是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窈窈……你怎麼、你怎麼這麼好啊……”
此刻楚瀝淵像個手足無措的毛頭小子。
“我……我……”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在心底瘋狂地吶喊著：我好喜歡你！能娶到你，是我楚瀝淵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可那些在舌尖上滾燙了千百遍的熾熱字眼，卻被他骨子裡那份深重的自卑和笨拙死死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看著眼前明媚嬌俏的女子，楚瀝淵多想不顧一切地將她拉入懷中，用力地抱住她。
可他不敢。
他害怕自己一旦越界，就會嚇跑了他生命裡好不容易才照進來的這束光。
最終，楚瀝淵只是將林窈的手包裹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彷彿此刻握住的根本不是一雙手，而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贖與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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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街頭的柳枝抽出了嫩綠的新芽，轉眼間便進了三月。
早在幾日前，楚溫陽便尋了個恰當的時機，向皇后請旨讓四皇嫂林窈陪同自己前往邊境。
這一個月來，林窈為了和親事宜在五公主宮裡忙前忙後的殷勤做派，全皇宮上下都看在眼裡。
皇后只當她們姑嫂情深，加之林窈又是皇室宗親，出面送親倒也彰顯皇家體面，便想也沒想就準了。
臨行前，皇后少不得端起架子叮囑沿途要多加護衛。楚溫陽也是個伶俐的，順水推舟便問能否讓四哥加派幾個府兵護衛四皇嫂。皇后樂得做順水人情，當即恩准。
拿了這道明面上的懿旨，楚瀝淵便名正言順地將四王府的護院總管王贏，連同五名護衛安插進了送親的隊伍裡，貼身保護林窈。
然而，按照大楚的禮制規矩，楚瀝淵作為此次接待闐勒國的欽差大臣，代表著天朝的顏面，最多隻能將和親使團送至京郊十里長亭，不可擅離京城。
眼看著和親隊伍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楚瀝淵罕見地患上了“行前焦慮症”。
“和親隊伍走到邊境，按正常腳程大概要二十日。如果路上不出意外，我們計劃在三月二十五那日動手。”
暖閣裡，楚瀝淵眉頭緊鎖，一邊仔細地幫林窈清點著出行的包袱，一邊第無數次重複著那套早已爛熟於心的計劃：
“劉參衛沿途都佈置了暗哨，也會與王贏保持飛鴿傳書，中間絕不會出什麼岔子。林窈，你到了隊伍裡萬事小心，十二日那天，我便去向父皇告假，就說我不放心你，要去接你回京，想來父皇不會有異議。告假之後我便快馬加鞭，最多十日就能趕上和親車隊，三月二十二日，我定能與你匯合！”
看著眼前這個如同老媽子般絮絮叨叨的男人，林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一邊剝著松子一邊沒心沒肺地打斷了他：
“知道啦，知道啦！楚瀝淵，這些日子你少說也念叨了一百遍了，我耳朵裡都要磨出繭子了！這一路上有大軍護送，王贏還帶著五個人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你到底有什麼可擔心的？”
相比於楚瀝淵那嚴陣以待的緊張感，這場危機四伏的“劫囚大戲”，在林窈眼裡彷彿只是個遊山玩水順便辦的小專案。
“你放輕鬆點，等咱們辦完回京，差不多就四月初了。”林窈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到時候咱們就去京郊，把溫陽對面那個小院子給買下來！我要趁著入夏之前，找李老大好好把它收拾出來，打造成一個超級避暑山莊！”
她越說越興奮，規劃著現代人的舒適理念：
“你們這古代沒有空調，我要讓人從後山引活水下來，利用迴圈的山泉水在屋子裡搞一個全天然的‘冷室’！哦對了，還要弄一個帶淋浴的浴室！這樣夏天洗澡就能直接站著衝淋，再也不用費勁巴拉地燒水泡浴桶啦！”
看著她這副眉飛色舞、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模樣，楚瀝淵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竟奇蹟般地被一點點撫平了：
“等你回來，咱們就建避暑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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