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贏當機立斷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哪位大哥知道孫獵戶的窩棚在哪，肯陪我們哥幾個進山走一圈，這點銀錢全當做跑腿費！”
一位喝茶的獵戶連忙舉起茶杯：“我認識！今日天兒好，我陪你們進山走一圈！”
六人也顧不上喝口熱茶暖暖身子，一行人跟著那獵戶就往鎮外趕。
出了永春鎮北門不到二里地，前頭的山道上，稀稀拉拉坐著五六個人。
看打扮，不像是本地獵戶，倒像是皮貨行的夥計。
周老先生的大徒弟方九眯了眯眼，壓低聲音對王贏說：“贏哥，那幾個人身上穿的皮襖子，是御雪齋的號衣。”
周老先生這大徒弟常年跟著師父跑北山，對這一帶皮貨行的字號門清。
王贏衝方九使了個眼色：“方老弟，你過去套套話。”
方九大步流星地朝那群人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個還溫著熱氣的酒壺，往前一遞：
“幾位老哥，這大冷天的在山底下歇腳呢？來一口暖暖身子？”
那幾個夥計正被凍得罵天罵地，冷不丁見有人遞酒，接過來就仰脖灌了兩口，憤憤不平地罵道：“他孃的，真是晦氣透頂！這大雪泡天的，非讓我們進山找什麼獵戶老孫，搞什麼銀狐皮！”
另一個接茬道：“誰知道那老孫手裡到底有沒有銀狐？這種百年不遇的稀罕玩意兒，十有八九是掌櫃的為了保命胡謅出來哄那幫官差的！”
方九裝出一副好奇的模樣：“銀狐？那可是好東西啊！幾位老哥是替哪家貴人辦差？”
年紀大的夥計往山上呶了呶嘴：“說是太子殿下為了哄自家太子妃開心。嘁，太子殿下開不開心跟我有什麼關係？就算找到了，這等升官發財的功勞也是太守府那幫狗腿子的，輪得到我們？”
方九心裡已經有了數，陪著笑又聊了幾句，便藉口撒尿，繞到歪脖松後頭找王贏回話。
“贏哥，這幾個是京城御雪齋皮貨行在北山分號的夥計，被太守府逼著進山找老孫。”
王贏看向帶路的本地獵戶：“孫獵戶的窩棚離這兒還有多遠？”
“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子，順著溪溝往裡走七八里，差不多就到了。快的話一個多時辰，慢的話得小半天。”
王贏當即做出了部署：“方九，你帶一個兄弟留下，陪著那幾個夥計在這兒烤火歇腳，總之穩住他們，就算過會他們進了山，你們也儘量拖住，別讓他們搶了先。”
方九立刻會意，咧嘴一笑：“放心贏哥，別說是拖半天，我能讓他們在山溝子裡轉三天都出不來。”
王贏不再廢話，帶上剩下三個老兵和那個本地獵戶，五個人悶頭扎進了莽莽雪山之中。
雪深過膝，每一步都要把整條腿從積雪裡拔出來再狠狠踩下去。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北風裹著細碎的雪碴子往領口裡灌。
三個蘇北軍老兵走在最前面，默契得不需要一句話，自動排成了一列縱隊。打頭的那個負責踩實雪路、探明暗坑，後面的依次跟上。
那帶路的獵戶走在隊伍中間，看著這幾個“隨從”的身手和默契，心裡暗暗吃驚。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帶路的獵戶指了指山坳裡一處被積雪半埋的木屋。
“到了，那就是老孫的窩棚！”
王贏眯起眼睛看了看那間窩棚，煙囪里正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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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六日傍晚，天色剛暗，京城上空竟又飄飄灑灑地下起了細碎的小雪。
用過晚膳後，楚瀝淵便被人叫去了前院，遲遲未歸。
而此刻的正房暖閣裡，林窈正伏在案頭，手裡的炭筆在賬本上飛快地劃拉著。
明日就是冬宴，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時機！
若是能讓楚瀝淵尋個由頭，把這些物證擺到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趁機彈劾王主事一黨，那這把火就算是徹底燒起來了。
所以，她眼下正絞盡腦汁，將這些日子打聽來的炭火與皮草的真實進價，一筆一劃地謄寫成清冊。
正當她奮筆疾書時，“吱呀”一聲，門簾被猛地掀開。
挾裹著一陣凜冽的風雪氣，楚瀝淵大步跨了進來，二話不說，直接將一大團白花花的東西兜頭扔進了林窈的懷裡。
“哎呀，好涼！這什麼東西——”
林窈被那股子浸著風雪的寒氣激得縮了縮脖子，有些不耐煩地將那團東西抖落開來。
下一瞬，她手裡的炭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隨著那團物件的展開，如同在昏暗的暖閣裡傾瀉了一地皎潔的月光。
剎那間，暖閣裡的燭光彷彿被什麼東西猛地吸走了一半的色彩。
那是一件大氅。
通體雪白，不染一絲雜色。
一件好看得不像是人間之物的白色狐裘大氅。
“哇！我的老天爺……”林窈兩眼放光，一把將那大氅抱了個滿懷。
長而緻密的毛鋒在暖黃的光線下泛起一層流水般的銀色光澤，柔軟得彷彿一碰就會從指縫間淌走。
她下意識地把臉埋了進去，那觸感細膩到了荒唐的地步，像是把整張臉浸進了一片溫暖的初雪裡。
林窈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楚瀝淵，你從哪兒弄來的這等寶貝？！”
楚瀝淵站在案前，低頭看著她那副財迷樣，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簡直快要壓不住了。
他故作雲淡風輕地挑了挑眉：“本王答應過你，不出十日，準能讓你穿上全京城最頂級的白色大氅。如何？本王是不是言出必行？”
林窈小心翼翼地在燭光下撫摸著那緞子般順滑的風毛，眼睛裡閃耀著比燭火還要灼熱的光芒：“這真的是純白的呀！不過……怎麼瞧著比林柔那件白狐大氅還要亮眼呢？甚至在這毛尖兒上，還泛著一層銀光！是不是晚上燭火太暗我看岔了？”
她自然地伸手拽住楚瀝淵的袖口，興奮地晃來晃去：“楚瀝淵，你看你掌管內務府就是好！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又假公濟私，把庫房裡壓箱底的極品給昧下來了？”
被她這麼親暱地拉扯著，楚瀝淵順勢在她身旁坐下。
那雙深邃的黑眸褪去了冷厲，滿滿的都是化不開的柔情和笑意。
“這回是真的喜歡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逗弄，“不想著拿去當鋪換銀子了？”
“喜歡！簡直太喜歡了！”林窈把大氅緊緊摟在胸前，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一想到我明天終於不用再穿那件‘美國短毛貓’去丟人現眼，我簡直神清氣爽！什麼都拿去賣哪行？我總不能光著身子去赴冬宴吧？”
“光著可不行。”
楚瀝淵看著她被燭火映得紅撲撲的臉頰，那雙狐狸眼裡滿是毫無防備的歡喜。
或許是今晚的氣氛太過溫馨，又或許是他心底那些壓抑已久的綺念在作祟，腦子裡那些平日裡被死死壓在箱底的齷齪念頭，竟趁著這股歡欣的裂隙，直愣愣地滑了出來：
“給我看看也就罷了，別人……可絕對不許看。”
? ?楚瀝淵，你真是腦子秀逗了……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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