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幹嘛?!”楚瀝淵一頭霧水。
林窈挨著他在榻邊坐下,像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
她一把將那雙長滿了凍瘡、甚至裂出血口子的大手強行拽到了自己腿上。
楚瀝淵條件反射般地想把手往回縮,語氣有些發緊:“你到底要幹什麼?”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嘖!躲什麼躲!”林窈霸道地瞪了他一眼,晃了晃手裡的瓷瓶,語氣裡帶著肉疼,“這可是我今日親自去京城最大的脂粉鋪子,挑的最上好的香膏!就這麼一丁點大的小瓶子,足足要了我一兩銀子!”
說完,她直接摳出了一大坨泛著濃郁玉蘭花與甜杏仁香氣的藥膏,毫不吝嗇地,厚厚糊在了楚瀝淵滿是傷痕的手背上。
“凍瘡這東西,其實就是皮膚屏障受損。”林窈一邊用指腹輕柔地把那一層厚厚的油脂推開,一邊用他聽不懂的詞彙碎碎念,“最快的方法,就是用純度極高的油脂厚厚地塗一層,把皮膚和外面的冷空氣、水汽徹底隔絕開,給傷口自己癒合的時間。”
她低著頭,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全撲在楚瀝淵滿是傷痕的手背上。
楚瀝淵沒有說話。
他平時最討厭這種甜膩的脂粉味,可此刻,看著這個平時連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女人,眼都不眨地把一兩銀子的香膏塗在他這雙粗糙手上,他突然覺得,這香氣好聞得要命。
“你也喜歡玉蘭?”
“什麼玉蘭?這香膏的味道嗎?我就聞這個挺清香的,我對花不怎麼了解。”
“冷不冷?”林窈塗完藥,看著他單薄的中衣,皺了皺眉。
她二話不說,脫下銀狐大氅,鋪在兩個人的身上。
在柔軟銀狐皮下,兩人就這樣緊緊挨著。
突然,林窈又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布包袱,獻寶一樣遞給他:
“給。”
楚瀝淵疑惑地開啟。
裡面不是什麼綾羅綢緞,而是一套做工厚實的……棉衣?
而且還是那種市井百姓最常穿的粗棉布,摸起來雖然粗糙,但特別厚實,針腳也密。
“我今日去城裡的成衣鋪子給你買的。”
林窈一邊給他收好藥膏,一邊得意洋洋地邀功:
“雖然是便宜的棉衣,一共才花了五百文錢。但我特意挑了玄色的,也不顯臃腫。”
“你把它穿在你的錦袍裡面,既保暖,外人又看不出來。”
她湊近楚瀝淵,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等著誇獎的小狐狸:
“既省了錢,又保住了殿下的面子。楚瀝淵,我聰明不聰明?”
楚瀝淵有些震驚的看著那玄色棉衣,噗嗤笑了出來。
“你可太聰明瞭!”
林窈在銀狐大氅下面掐了楚瀝淵的腰一把:“你笑話我?!賬面沒錢,難道你要穿那個美國短毛貓大氅?還不如棉衣來的實在!”
“我跟你說,這叫戶外三層穿衣法則!打底層、中間層和防護層!這都是有科學依據的好不好?!”
楚瀝淵聽不懂她這些奇奇怪怪的法制,腰被她掐的直癢癢,只能攥著她作亂的手告饒:“好好好,明日我就穿這件棉衣!”
楚瀝淵像個大火爐,體溫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林窈今天在城南集市跑了一整天,此時被這暖烘烘的體溫一烘,睏意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她原本只是想倚著他的肩膀靠一下,結果眼睛一閉,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平穩,竟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
楚瀝淵渾身僵硬了一瞬,小心地調整了一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用那隻塗滿了香膏的手,輕輕攏了攏她身上的雪狐大氅。
鼻尖縈繞著濃郁甜美的香膏氣味,懷裡是她溫熱柔軟的身體。
楚瀝淵那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睏意襲來,他閉上眼睛。
這麼多年來只要他一閉眼,夢裡永遠是宮裡那不見天日的陰冷。
但此時他做了一個夢。
在明媚的春光,他好像變回了孩童,站在漪瀾殿的院子裡。
院子裡那棵枯死多年的玉蘭樹,不知為何開得極繁茂。
滿樹雪白的花瓣在陽光下近乎透明,風一吹,那股溫暖、甜香的氣息撲了滿懷,就像……就像林窈剛才給他塗的香膏一樣。
“淵兒。”
花樹下,站著一個穿著宮裝的女子。
陽光太刺眼,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那是他的母妃。
女子的聲音溫柔得像一陣春風,衝他招了招手:
“別在風口站著了,快過來,母妃做了你愛吃的,該用午膳了。”
在夢裡,楚瀝淵呆呆地站在花叢裡,母妃笑靨如花的走過來,緊緊的抱著他往宮殿裡走,那溫暖和香氣縈繞著整個夢。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滴進了雪狐大氅柔軟的皮毛裡。
那是他有記憶以來,做過的最暖、最香的一個夢。
第二天清晨,淡淡的晨光透過東廂房的窗欞灑進來。
當他緩緩睜開眼時,鼻尖依然縈繞著那股好聞的玉蘭香氣。
他微微低頭,林窈還在熟睡。
她整個人蜷縮在雪狐大氅裡,腦袋死死地抵著他的胸口。
楚瀝淵那雙冷酷陰鷙的眼眸裡,盛滿了溫柔。
他抽出自己那隻塗了藥已經不再那麼疼痛的手,輕輕地覆在了林窈那隆起的肚子上。
哪怕隔著厚厚的大氅,他彷彿也能感受到那裡面的“生命”。
楚瀝淵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但很快,那痛楚便被一種堅定、甚至有些悲壯的溫柔所取代。
他在心裡鄭重地對自己說:
林窈,等“狗蛋”生下來,哪怕他的血管裡流著的不是本王的血,本王也絕不會讓他受到半點委屈。
他回想起昨夜夢裡,母妃在玉蘭樹下的呼喚,回想起自己在從小在漪瀾殿裡捱過的餓、受過的凍、遭過的白眼。
“我會讓他在這世上最安穩的王府里長大,他會有你的愛,也會有我。”
“我會親自教他握劍,教他騎馬。”
“我會像對待自己親生骨肉一樣對他好,絕不讓他嘗半點我曾經受過的苦。”
楚瀝淵在靜謐的清晨,對著一個甚至不存在的“棉花肚子”,許下了他這輩子最重、最不可思議的一個承諾。
他要用自己滿是傷痕的雙手,為林窈和她的“孩子”,撐起一個絕對安全的家。
? ?男主我真的服了!
? 把愛屋及烏貫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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