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瀝淵靜靜地立在御書房內,只覺得胸中那口鬱結了十幾年的濁氣,今日終於酣暢淋漓地吐了個乾淨!
自從三歲那年沒了母妃,他在白眼裡摸爬滾打,那些舌燦蓮花的漂亮話、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他沒人教,更學不會。
無人教誨他朝堂上的帝王心術,他便也不得寵。
以往每次面聖,但凡遇到被人潑髒水、挖陷阱的時候,他就像個笨拙的悶葫蘆。要麼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要麼就是暴躁地跪地猛磕頭,憋屈得雙眼通紅地吼上一句:“兒臣沒有!父皇請責罰!”
若是沒有林窈,耐心地幫他把這一環扣一環的證據鏈理得清清楚楚……八成,他此刻又會像一隻狼狽的困獸,被孫長利這老狐狸牽著鼻子走,最後落得個百口莫辯的下場。
可是剛才,當他把林窈準備的那些票據、賬單、比價記錄,一張張、一件件從容地拍在龍案上時,他竟體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
有理有據,條分縷析。
他發現自己越說越順,越順這胸中的底氣就越足!
這種在朝堂上把政敵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竟讓他有了那麼一點點意猶未盡!
不過,楚瀝淵見父皇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便想起昨日林窈和父皇的話——
“還不到時候!”
於是他也利落的收了手,將昨晚兩人認真地“押對的壓軸大題”,不緊不慢地捧了出來。
“回父皇。”楚瀝淵神色坦蕩,“這主事一職,關乎宮廷採買,需得清廉方正之人方可勝任。兒臣心中,倒真有一位合適的人選。”
“說來也巧,這還是兒臣那王妃的一樁奇遇。”
楚瀝淵頂著皇帝略帶好奇的目光,將林窈編織好的那個完美的故事娓娓道來:
“王妃入冬後偶然路過京郊潞河縣……王妃感其志氣、惜其才華。今日父皇既問起,兒臣便斗膽,替這內務府的烏煙瘴氣,舉薦這位真正的清流父母官!”
御書房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寂靜。
皇帝靜靜地聽完這番話,沒有立刻表態,但眼睛裡卻罕見地劃過了欣慰的光芒。
滿意,極其的滿意!
若是以前,別說遇到這種錯綜複雜的爛攤子,就算只是幾句正常的問話,這老四便只會跪在地上梗著脖子要死要活。
可今日,他不僅能有理有據地將貪官釘死在鐵證上,甚至還能在破局之後順水推舟,給朝廷塞進一個清流實幹派!
破而後立,進退有度,這哪裡還是那個蠢如豬的老四?!
這麼多年來,老皇帝似乎是第一次,認認真真重新打量起了自己這個向來被忽視的四兒子。
深冬的陽光透過御書房的雕花窗欞,斜斜地打在楚瀝淵的身上。
皇帝恍然發覺,老四的身姿竟已這般挺拔如松。
他容貌俊朗,那寬闊的肩膀和深邃的眉眼,鮮明地繼承了他那位北疆母妃的高大與桀驁。
過去,皇帝只覺得他骨子裡流著北方人那種不懂半點變通的“直腸子”血液。
可今日看來,這份純粹的倔強與直爽,一旦裹上了縝密的智謀與為國薦才的坦蕩,竟瞬間脫胎換骨!
“很好!”
老皇帝痛快地一錘定音,“既然老四極力保薦,那這個柳知遠,就即刻走馬上任,頂了內務府炭火主事的差事!”
話音剛落,老皇帝的目光狠狠掃向了癱在地上的孫長利:
“孫長利!”
“微臣……微臣在……”孫長利絕望地伏在地上。
“朕今日,就把自己的親兒子,明白地交到你手裡了!”
皇帝冷喝道:“往後在內務府,你要盡心地幫著堂郎中撐起這個攤子!若是再被朕聽到這底下出現半點貪墨……孫長利,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你那九族還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孫長利重重磕頭謝恩,心裡卻翻江倒海般。
皇帝再次看向楚瀝淵時,露出無奈的笑意。
“傳朕的旨意!”
皇帝當著滿殿宮人的面,精準地報出了一長串彷彿“照單賠償”般的封賞:
“四皇子楚瀝淵,盡職盡責,徹查內務府貪腐一案有功!特賜——極品墨狐大氅一件!把你當掉的那件給朕補回來,堂堂皇子別在那兒給朕丟人現眼!”
楚瀝淵猛地一愣,隨即眼底爆發出明亮的喜色:“兒臣叩謝父皇!”
這還還沒完,他又嫌棄地指了指楚瀝淵那雙塗滿了香膏的手,忍俊不禁道:
“再賜,西域進貢的極品御用香膏十瓶!拿回去讓你媳婦給你好好抹!省得你那便宜貨,燻得朕頭疼!”
“另賜,極品鴿血紅寶石一顆!滾回去把你那御賜彎刀上的窟窿給朕堵上!”
說到最後,皇帝看著眼前這個窮得理直氣壯的四兒子,終於痛快地大笑出聲:
“最後,再賞你現銀一百兩!拿回去給那林丫頭充做家用,免得外頭的人嚼舌根,說朕的兒子窮得連給媳婦買件衣裳都要去當褲子!”
楚瀝淵聽著這一長串“報銷單”,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林窈那兩眼冒光的財迷狐狸眼。
他心花怒放地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兒臣,謝父皇聖恩!!!”
————————————
楚瀝淵領完豐厚的賞賜,披著嶄新的極品墨狐大氅,簡直恨不得當場插上一雙翅膀,招搖地飛回四王府。
回府的路上,他滿腦子都在幻想著,等會兒林窈看到這滿桌子的賞賜,兩眼放光像個乖軟的小貓一樣,狠狠撲進他的懷裡。
可等他興奮地一把推開四王府的大門——
“林窈這個滿嘴跑馬的小騙子!!!”楚瀝淵崩潰地發出怒吼。
“她今早明明答應本王,說要安安穩穩在家哪裡也不去,就在這兒等著我回來的啊?!人呢?!她又挺著個大肚子跑去哪兒作妖了?!”
福來幽幽地回話:“回、回殿下……王妃她嫌等皇上的賞賜太慢,說時間就是金錢……帶、帶著劉憶北,去城南的鐵匠鋪了……”
“鐵匠鋪?!”
楚瀝淵聽到這三個字,腦子都要氣炸了!
那是什麼烏煙瘴氣的地方?
“本王昨晚就是為了安撫她,隨口那麼一說!她還真挺著肚子,跑去那種地方,去煉她的月亮石了?!”
楚瀝淵急得像頭被點著了尾巴的惡狼,在院子裡原地轉了三圈。
他現在簡直恨不得老天爺立刻天降橫財,讓他鑄一個金屋子把林窈給圈起來!
然後,直接給她跪下苦苦哀求:
“小祖宗,你能不能別再為了銀子,到處亂跑了?!”
吼歸吼,氣歸氣。
楚瀝淵立馬翻身上馬,急紅了眼地朝著城南鐵匠鋪的方向狂奔而去。
? ?楚瀝淵ヾ(〒︿〒)??:你明明就說在家等我的!!我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不亂跑?
? 林窈(;?`д?′):老孃等你那點賞錢,全王府都得一起喝西北風!
? 【明日看點】
? 林窈的月亮石煉出來,是不是王府真的就發財啦~~~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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