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宰相府的管家帶著一摞燙金請帖,分乘兩輛馬車,一輛往東宮去,一輛往城西四王府去。
東宮這邊,太子妃林柔接過請帖,隨手擱在了妝臺上。
請帖她早就知道會來。
事實上,一個月前就命人去蘇杭訂製了一整套上好的緙絲壽屏,又親手抄寫了一卷金剛經,裝幀用的都是宮中內造的灑金宣紙。
畢竟今年不同往年。
往年的壽宴上,她不過是在林窈被送走後,頂了名義上的“相府嫡女”。
上頭兩位嫡出的哥哥才是林家正統,她站在一眾姐妹裡也並不打眼。
但今年,她是太子妃。
是堂堂東宮之主、未來的皇后。
她要穿著最體面的衣裳、帶著最隆重的賀禮、以最尊貴的身份踏進那道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相府大門。
“太子殿下什麼時候回來你知會我,我要與殿下商量一下過幾日回林府賀壽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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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太監的一聲“退朝”,百官魚貫退出太和殿。
楚瀝淵攏了攏肩頭的墨狐大氅,順著白玉石階一步步往下走。冬日的晨陽有些刺眼,照在他嶄新的從三品暗紅官服上,晃得他自己都生出了一種極不真實的神情恍惚。
二十年來,他極少有機會走在這條百官雲集的御道上。
以往偶爾逢年過節赴宴,他走在這群身穿紫袍緋服的公卿大臣中間,就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那些大臣們看他的眼神裡總是藏著掩飾不住的鄙夷與輕視。
他們會在迎面撞上時,敷衍地拱一拱手,不鹹不淡地喊一句:“四殿下安。”
楚瀝淵比誰都清楚,那只是礙於他皇子的名頭,不得不走的一個過場。
因為深知自己什麼都不是,所以楚瀝淵在這皇宮裡,為自己鑄造了一副最堅硬的鎧甲。
每次面對那些敷衍的請安,他都會故意把下巴揚得高高的,端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子。
他只是目不斜視地冷冷點個頭,或者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倨傲的“哼”,然後大步走開。
他用這種粗暴無禮的方式,虛張聲勢地掩飾著自己內心的窘迫與狼狽,假裝自己根本不在乎。
“四殿下!殿下留步!”
突然,身後傳來幾道連聲的呼喚。
楚瀝淵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端起了冷硬狂傲的架子,
快步走上來的,是戶部和禮部的幾位大人,他們衝著楚瀝淵深深作了一個揖:
“恭喜四殿下今日正式入主內務府!殿下今日在殿上這番鞭辟入裡的奏報,當真令臣等耳目一新啊!”
“是啊,殿下雷厲風行,將那一團亂麻的賬目理得清清楚楚,微臣佩服之至!”
楚瀝淵僵在原地,那聲習慣性的冷哼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面對這些湧上來的恭維和笑臉,他雖然有些生澀,但還是端正地還了一個同僚之禮:
“諸位大人客氣了。本王初涉朝堂,日後還要仰仗各位大人多多提點。”
幾位大臣見這位傳聞中“暴戾乖張”的四殿下竟如此謙遜有禮,臉上的笑容頓時更深了幾分,連連拱手熱絡地寒暄起來。
接下來主動向他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多。
“恭賀殿下”、“殿下慢走”。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慢慢變了。
正當楚瀝淵要走出宮門的時候,後面傳來呼喊。
“四殿下留步!”
楚瀝淵轉過身,只見宰相林齊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正朝他走過來。
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當朝宰相,楚瀝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可沒忘記,就是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老狐狸,在過去八年裡將自己親生女兒像垃圾一樣扔在外院自生自滅。
“林相有何指教?”楚瀝淵站在原地,語氣冷得掉渣。
林齊像是絲毫沒察覺到楚瀝淵的冷淡,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今日殿下在朝堂上大放異彩,老臣這心裡也是倍感欣慰啊。方才聽聞聖上提及殿下與小女恩愛有加,老臣真是慚愧又感激。”
林齊嘆了口氣:“實不相瞞,阿窈那孩子命苦,前些年在外院別莊裡待得久了,難免沾染了些市井粗鄙之氣,性格也愈發乖張執拗。她若是平日裡在王府有什麼頂撞、不懂規矩的地方,還多謝殿下寬宏大量。”
乖張執拗?市井粗鄙?不懂規矩?
這世上最聰明、最通透、最耀眼的女子,在這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嘴裡,居然成了一個需要別人“體諒”的粗鄙潑婦!
“林相此言差矣。”
楚瀝淵輕蔑地冷笑了一聲。
“在本王眼裡,王妃冰雪聰明、識大體、明大義,是全天下最懂事的女子!”
林齊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雖然聽得京城四殿下和林窈夫妻伉儷情深的傳言,但以為只是誇大其詞。
今日聽到連聖上也打趣,才覺得傳言或許有些根據。
但萬萬沒料到,這位四殿下竟然會當著他這位親爹的面這麼誇讚林窈。
林齊乾咳了兩聲,立刻順坡下驢:
“殿下說的是,是老臣對阿窈關心不夠,聽殿下這般維護阿窈,老臣這顆心也就放下了。”
他話鋒一轉,終於切入了正題:
“說來慚愧,十二月初五,便是老臣的五十賤辰。府上已經備好了薄酒,請帖今日也送去了四王府。老臣厚顏,還望殿下屆時能賞光,帶著阿窈回府吃頓便飯,也讓老臣好好彌補彌補這些年對她的虧欠,全了我們父女一場的骨肉親情。”
“林相——”
楚瀝淵忽然偏了偏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與本王說話吧?”
林齊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想要解釋什麼。
但楚瀝淵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他抬了抬手:“林相不必解釋,既然開了口,本王倒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
“十二月初五,既然是父女團圓的好日子——”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若是王妃願意去,本王作為女婿,自然義不容辭陪她走這一趟。”
“但若是她不願——”
楚瀝淵看著林齊,眼底已經沒有半分笑意。
“本王斷不會勉強她做任何事。”
林齊的面色變了又變,不過兩息的功夫便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厚的笑臉:“殿下說笑了,阿窈再怎麼任性,也斷不至於連老父親的壽辰都不肯賞光。”
楚瀝淵沒有接這句話,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那便看王妃的意思吧。本王先告辭了。”
墨狐大氅的下襬在冬風中獵獵作響,帶著一身清冽的玉蘭香,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林齊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
? ?習慣了用高傲和冷哼來掩飾內心的狼狽的楚殿下,第一次真正接受群臣的恭維,此刻在朝堂上贏得的所有榮光,都是他和林窈兩個人並肩作戰的勳章。
? ヽ(^w^ゞ)
? 咱們四殿下腰桿子硬了,也更護妻啦~~
? “王妃冰雪聰明!是全天下最懂事的女子~~”
? 【明日看點】
? 如果說四殿下的戰場是朝堂之上,那咱們林窈的戰場就是市井之間!
? ?*??(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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