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在現代留學好多年,已經快忘了過年是什麼感覺了。
在國外的那幾年,每到臘月二十幾,國內的朋友圈裡曬的全是年夜飯和紅包。
而她只能窩在實驗室裡啃三明治,對著電腦螢幕上的春晚直播訊號,假裝自己也在過年。
那時候她最大的願望,不過是“什麼時候能回家吃頓熱乎的年夜飯”。
結果穿越了。
現在她不僅有年夜飯吃了——她還有一整個王府的年貨要操辦。
“張嬤嬤,對聯買了沒有?門神呢?窗花呢?炮仗呢?楚瀝淵他爹賞的家用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王妃,咱們王府那大門的漆都掉了,您確定要往上面貼對聯?”
“貼!怎麼不貼!漆掉了又不影響貼紙!你看那個門框,上面正好有一塊平整的地方,梅兒你去量量尺寸,買副大的,字要寫得粗,顯氣派!”
林窈指揮若定興致勃勃,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狂熱中,把那股子精打細算的勁頭,全部用在了籌備年節上。
她甚至從菜市場淘回來一堆便宜的紅綢布頭,自己動手裁了十幾個歪歪扭扭的燈籠——用竹篾扎骨架、糊紅紙、底下吊一截蠟燭頭。
嚴格來說,那不叫燈籠,叫“著火隱患”。
但掛在後院的廊下,遠遠看去竟然真的有了幾分熱熱鬧鬧的年味。
楚瀝淵每日下了朝回到家,就看見林窈在那糊紅燈籠。
“林窈,這燈籠多錢一個,咱們買幾個不行嗎?”
林窈一邊攪和著冒著熱氣的漿糊一邊說:“其實也不貴,幾十文錢一個,只是我也沒事做,別的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咱們府裡過年掛著我自己做的燈籠,那才叫儀式感呢!”
楚瀝淵無奈的搖了搖頭,只是坐下幫她削起了竹篾:“糊燈籠倒是沒什麼,就是這竹篾,還是我幫你削吧,你再劃傷了手……”
林窈也不客氣,努努嘴:“算你有點眼力見,那你都仔細打磨光滑,別偷懶,有倒刺紮了我,我可拿你試問!”
齊嬤嬤就站在廊下,看著眼前這幅忙碌而鮮活的伉儷畫面,老淚縱橫。
她來四王府已經幾日了。
剛被帶來的頭一天,她縮在門角里瑟瑟發抖,以為自己從一個牢籠換到了另一個牢籠。她甚至做好了被滅口的準備,畢竟她知道的太多了。
可是那個她以為會嫁給莊稼漢、一輩子吃苦受難的大小姐,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成了四王妃,有夫君疼,有下人敬,把一個破得跟鬼屋似的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條。
最讓齊嬤嬤震驚的是那天晚上四殿下親自動手,在西廂房闢出一間乾淨的邊房,安安穩穩地擺上了王夫人的牌位,還有一個嶄新的香爐。
“以後,這就是王夫人的祠堂了。”楚瀝淵對齊嬤嬤說,“你就住在隔壁,替王妃照看著,缺什麼跟管家李財說。”
齊嬤嬤當場就跪了下去,磕頭磕得砰砰響。
那一晚,她一個人在新祠堂裡,對著王夫人的牌位,結結實實地哭了大半宿。
“夫人,您聽到了嗎?大小姐嫁了個好人!”
“他給您安了新家,給您買了新香爐,還讓老奴住在您旁邊。”
“夫人啊,那天老奴跟您說,只盼著孩子的生父是個不打不罵、能給口熱飯吃的良人,夫人,老奴看走了眼……”
“他比老奴盼的,好了何止千倍萬倍啊……”
此刻,齊嬤嬤站在廊下,看著林窈踩在小凳上歪歪扭扭地掛燈籠、楚瀝淵在旁邊伸手扶著凳腿怕她摔下來、春桃和梅兒在院子裡掛窗花笑作一團——
她忍不住又摸了摸眼角。
老了老了,眼淚倒是越來越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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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王妃!大事大事!”
春桃和梅兒一前一後地從外面跑進來,臉頰凍得紅撲撲的,嘴裡哈著白氣。
“什麼大事?菜又漲價了?”林窈頭也沒抬,正糊她的第十五個“著火隱患”。
“都不是!”春桃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奴婢方才去城東買窗花,聽街坊們說,臘月二十五那天,京城要辦大儺驅疫!好大好大的排場!說是滿城的百姓都要出來觀禮祈福,聽說街上還會有儺戲面具舞、有社火巡遊、有各種雜耍——”
“最要緊的是!”梅兒搶過話頭,一雙眼睛亮得像銅鈴,“聽說那一天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會親自坐在步輦上,沿著長安大街一路灑金瓜子給百姓祈福!”
“金瓜子?!”
林窈糊燈籠的手停了。
她狐狸眼裡的光,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什麼金瓜子?多大的?純金的還是鍍金的?一顆大概值多少錢?灑多少?往哪個方向灑?站在哪個位置最容易撿到?”
春桃和梅兒被她這一連串精準的問題砸得一愣。
“呃……奴婢沒打聽那麼細……”
“沒打聽?!”林窈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這麼重要的情報你們不打聽清楚?春桃你明天再去一趟,給我摸清楚太子的步輦走哪條路線、幾時出發、在哪個路口轉彎、灑金瓜子是往兩邊灑還是往前灑!梅兒你去問問往年的行情,那金瓜子一顆能換多少銅板——”
“王妃,”梅兒忍著笑小心翼翼地提醒,“您好歹也是四王妃,在大街上跟老百姓搶金瓜子……是不是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撿錢又不犯法!”林窈理直氣壯地反駁,手上還不忘繼續糊燈籠,“再說了,那是皇家撒的錢,我身為皇家的兒媳婦,憑什麼不能撿?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且你們想想,”她掰起手指算,“如果金瓜子是純金的,一顆哪怕只有三錢重,按金價折算就是三兩銀子!太子一路上至少撒幾百顆吧?只要我站的位置好、手速夠快——”
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保守估計,撿個十幾二十顆不成問題。那就是幾十兩銀子!幾十兩啊!夠咱們王府吃半年的菜了!”
春桃和梅兒面面相覷。
“而且聽說那天還有燈市!”春桃趕緊補充,試圖把話題從“搶金瓜子”引到更正常的方向上去,“年前最後一場大燈市,各種花燈都有賣,還有糖畫、麵人、糖葫蘆,可熱鬧了!”
“燈市?”林窈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了三秒鐘,“有賣好看的花燈的嗎?我糊的雖然是實打實的‘藝術品’……”
主僕三人看著那個“著火隱患”,不知道哪裡和“藝術”有關係。
“但是大門口,最好還是掛一對符合你們這種審美的……大花燈比較好……”
“肯定有!過年前家家戶戶都買燈,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什麼都有!”
林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漿糊,做出了一個“英明決策”:
“好!那臘月二十五咱們全家出動!先去去逛燈市、再去看大儺、順便撿點金瓜子補貼家用,一舉三得!”
她轉身衝著正房大聲喊:
“楚瀝淵!臘月二十五咱們去看大儺!有免費的金瓜子撿!”
正房裡傳來一聲無奈又悶悶的回應:
“……你能不能有點王妃的樣子?”
“有金瓜子撿我就有樣子!”林窈理直氣壯地懟了回去,故意拖長了音調,“你愛去不去!反正我帶家裡人一起去——”
“去!”
還沒等林窈把話說完,正房的門簾猛地被掀開,楚瀝淵那道低沉的嗓音幾乎是急切地砸了過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大步跨出房門,目光死死鎖定在林窈身上,彷彿很怕自己回答得稍微慢了那麼半拍,那些她口中的“家裡人”,就不算他了。
看著他這副急吼吼的模樣,林窈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楚瀝淵耳根微熱,卻還是大步走到她身邊,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到時候人多,你得緊緊跟著我,不許亂跑。”
? ?對於林窈這個異世孤魂來說,她潛意識裡已經把四王府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
? (??.??)
? 而楚瀝淵這個從小被扔在倚瀾殿的棄子,他像流浪狗被丟下的恐慌感和拼命擠進老婆家庭群的傲嬌感簡直可愛的讓人想rua。
? ?*??(ˊ?ˋ*)??*?
? 【明日看點】
? 金瓜子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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