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轉頭衝著已經嚇傻了的梅兒吼道:“你給我滾出去!去外間守著!沒有我的命令,天塌下來也不許進來!!”
梅兒被吼得魂飛魄散,看著自家小姐被那個瘋子抓在手裡,急得直跺腳:“小姐!”
“梅兒,出去。”
林窈忍著手腕的劇痛,冷靜地吩咐道:“去外間把門守好,我沒事。”
“可是……”
“出去!”
梅兒一步三回頭,哭喪著臉退到了外間,並且顫顫巍巍地關上了那扇並不怎麼結實的木門。
只剩下窗外嘩啦啦的雨聲,和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楚瀝淵死死抓著林窈的手腕,兩人就這樣僵持在床邊。
過了良久。
楚瀝淵緊繃的脊背突然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按照他最初那冷血的計劃,那日看到林窈和太子“衣衫不整”的那一刻,他本該狂喜。
他應該立刻叫人來作證,應該把事情鬧大,應該去御書房告御狀,把這個畫面變成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捅進太子的心臟。
退婚、翻盤、羞辱太子、一箭三雕。
這是多麼完美的復仇劇本。
可是,當那一幕真的刺痛他雙眼的時候,那些精明的算計瞬間化為烏有。
沒有什麼快意恩仇,只有密密麻麻、揮之不去的……心碎。
這些日子他不敢來看林窈,甚至不敢回想那個畫面,他怕自己那僅剩的自尊會瞬間崩塌,怕自己會忍不住問出那些卑微又難以啟齒的話。
僅存的理智讓楚瀝淵猛地甩開了林窈的手,力道大得像是在甩開什麼燙手山芋。
“林窈,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眼底是一片破碎的猩紅:“既然你心裡放不下楚懷安,我也讓你滾了,你為什麼賴在這不走?!你是覺得羞辱我還不夠,非要留下來噁心我,看我難堪你才滿意嗎?!”
林窈突然笑了,她當著楚瀝淵的面,毫不避諱地抬起手,拔掉了頭上那頂沉得要命的鳳冠,隨手扔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
她一邊揉著痠痛的脖子,一邊直視著楚瀝淵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楚瀝淵,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蠢?!”
楚瀝淵猛地抬頭,眼中不解混著困惑與翻湧的情緒凝成一片。
但林窈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語速極快地逼問道:“我不知道你和太子有什麼深仇大恨,大概就是為了那個龍椅?結果你能想到的復仇手段,居然就是大婚之夜用一個無辜的‘殘廢女人’去羞辱他們?!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招,也就是你這個小學雞想得出來!”
“我不走,是在保全你、保全太子,更是在保全我自己!”
深仇大恨?龍椅?
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罵他蠢的樣子,他心裡竟然絞痛到……有一絲絲想笑。
原來在她眼裡,他是為了龍椅才針對楚懷安的?
果然沒有人懂他……
林窈還再繼續逼近一步,壓低聲音:“你們那個高高在上的父皇最在乎什麼,你不清楚嗎?是皇家顏面!是父慈子孝的假象!”
“太子大婚出了醜聞,他為了遮羞把你我都犧牲了。我今晚要是跑去找太子,到時候咱們幾個誰都別想活!”
“讓我老老實實在你這演你的王妃,等以後咱們再從長計議。不管是和離還是怎樣,總好過現在一起死!”
楚瀝淵聽著她冷靜甚至冷酷的分析,眼底的風暴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窒息又複雜的探究。
就在屋內氣氛稍微緩和,林窈以為自己說服了他的時候——
沙沙……
門外突然傳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那是太子留下的帶刀侍衛陳宇,見屋內爭吵聲突然停了,正貼著門縫想要窺探虛實。
這一瞬間,林窈還沒反應過來。卻見楚瀝淵原本有些頹廢的眼神驟然一變,那是野獸捕捉到獵物時的嗜血寒光。
說時遲,那時快!
楚瀝淵右手一抖,一道寒芒自寬大的喜袖中滑出。他看都沒看大門一眼,手腕輕輕一揚——
咻——!
銀光如閃電般穿透了那層薄薄的窗紙。
“唔——”
門外只傳來一聲極其短促的悶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噗呲。”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砸在泥水裡的悶響。
鮮紅的血液瞬間噴濺在門欄和窗紙上,在那昏暗的雨夜裡,像是一朵炸開的彼岸花,觸目驚心。
陳宇癱軟在門外,那柄短刀不偏不倚,正正地插在他的咽喉處,直至沒柄!
死一般的寂靜。
林窈僵在原地,剛才那股指點江山的從容瞬間崩塌。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震顫,死死盯著窗紙上那團暈染開的血跡。
那是人命!
是一條前一秒還活著的人命,就在她一句話還沒說完的功夫,沒了。
強烈的生理性反胃湧上喉頭,林窈雙腿一軟,竟然有些站不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是她作為一個現代法治社會的人,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在這個時代,殺人,比殺雞還簡單。
而那個剛才還被她罵“蠢”的男人,那個她一直覺得像一個小學雞、連樹枝都削不好的男人,此刻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楚瀝淵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看著被嚇得面無人色的林窈,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坦然、得意、又透著幾分瘋魔的笑。
他一步步逼近林窈。
林窈想退,卻發現身後就是床,退無可退。
楚瀝淵欺身而上,染著血腥氣的手指輕輕挑起林窈的下巴,幾乎抵著她的額頭,用那種情人般呢喃的語調,輕聲說道:“是,王妃教訓得對。”
“我是不如那個混蛋聰明,也不如你會算計……但是我比你們都更不要命!”
他眼底閃爍著讓人心驚肉跳的幽光:“我現在不殺你,是因為我嫌你噁心;我不殺他,是因為時候沒到。”
看著林窈慘白的臉色、控制不住發抖的身軀,楚瀝淵眼底的暴戾反而散去了一些。
他竟然惡劣地翹了翹嘴角,像在看什麼好笑的小寵物,手指在她冰涼的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你不會真以為……我一個皇子,不敢殺區區一個相府‘庶女’吧?”
在那冰冷的觸感中,林窈的瞳孔猛地收縮。
說完,他像是失去了興趣,猛地鬆開林窈。轉身衝著門外那漆黑的雨夜,高聲喝道:“吳競!聽著!留你個活口,是為了讓你給你主子帶個話——”
“把門口清理乾淨,然後,給、我、滾!”
門外傳來一陣拖拽重物的聲音,混雜著淅瀝瀝的雨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切又歸於死寂,那種平靜,卻比剛才的喧囂更讓人窒息。
林窈靠在床柱上,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現代優越感,此刻碎成了渣。
她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
自以為憑藉著領先千年的智慧,就能把這兩個皇權頂端的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是她忘了,這不是法治社會……這是皇權父權社會,有人殺了她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林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硬氣話來挽尊,證明自己沒輸、沒被嚇傻。
可身體卻根本不給她機會,她現在只想吐。
相比於林窈的狼狽,楚瀝淵卻淡定得彷彿剛才只是替陳宇拍了拍肩頭的灰。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染了溼氣的腰帶,脫下那件有些沉重的大紅喜袍。
“不過……”他動作不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評價:“認識你這麼久,我倒是發現你的腦袋確實不壞,剛才那番話,也不全是廢話。”
那件帶著他體溫的大紅喜袍被他隨手團成一團,不偏不倚,正好扔在了寬大床榻的正中間,像一條紅色的“楚河漢界”。
楚瀝淵看都沒看林窈一眼,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老老實實演好我的王妃,確實能給本王省不少麻煩。既然達成了共識……”
他直接佔據了床鋪外側的位置,和衣躺下,背對著林窈,彷彿在打發一隻阿貓阿狗:“我累了,要就寢了。”
“只要不出這間屋子,地上、桌上,或者是房樑上,王妃請便。”
? ?新婚之夜,一個殺了人,一個嚇吐了
? (,,#?Д?)
? 但是各位放心,這條楚河漢界……守不了多久的
? ヾ(*′▽‘*)?
? PS:感謝各位寶子們的支援,試水順利透過啦!!但是後面還有接下來的PK,希望追讀、推薦票不要停!林窈在大楚朝謝啦謝啦~(*′?w?)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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