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距京城六百里外。
北方的深秋比京城冷得多。連日的陰雨把官道泡成了一片泥濘,馬蹄陷進去拔出來都費勁,車輪更是動不動就深陷到軸。
楚瀝淵的隊伍已經走了五天。
二十個護衛、三輛裝滿預付款銀箱的馬車、兩個木匠街請來的老先生,再加上他和李財。按正常腳程,應該在第四天就能到北方林場的第一個接應點。
但護衛隊的領隊趙勇,在第三天的岔路口做了一個“判斷”。
“殿下,前面的官道因為連日暴雨塌了一段,小的打聽過了,得繞行。這條小路雖然窄些,但能省半天路程。”
楚瀝淵當時看了趙勇一眼,沒有說話。
李老大請來的周老先生卻皺起了眉:“這條路我年輕時走過,山高林密,容易出事。不如多繞半天走大道。”
趙勇堆著笑臉:“老先生多慮了,小的跑這條路不是一兩回了,太平得很。”
楚瀝淵最終沒有否決。
不是因為他信趙勇,而是因為他想看看,這條路上到底有什麼在等著他。
他從出發那天起就在觀察趙勇。
這人自稱是兵部調配的護衛,但楚瀝淵注意到他隨身佩的短刀刀柄上包著一層羊皮,那是東宮侍衛的習慣,兵部的人不會這麼包。
第五日,午後。
隊伍拐進了一條兩山夾峙的峽谷。
楚瀝淵騎在馬上,忽然勒住了韁繩。
他聞到了煙味,有人在上風口生火。
楚瀝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所有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山壁兩側猛地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哨音。
“嗖嗖嗖——!”
箭雨如蝗蟲般從兩側的山崖上傾瀉而下。
“有埋伏!!!”
護衛隊頓時炸了鍋,幾匹馬受驚嘶鳴,有人中箭摔下馬背,慘叫聲在峽谷裡迴盪。
楚瀝淵沒有慌,他雖然未曾領過兵,也沒有上過真的戰場,但是十幾年近乎嚴酷的習武練習,讓他天然的擁有了敏感度,於是他在第一波箭雨落下的瞬間就完成了判斷。
箭從兩側山壁射來,角度偏高,說明伏擊者在崖頂,距離大約七八十步。
這個距離弓箭殺傷力有限,第一波是試探和製造恐慌的,真正的殺招應該在前方,堵住峽谷出口,甕中捉鱉。
“不要散!”楚瀝淵一聲暴喝,聲音像一把刀劈開了混亂,“所有人靠右側巖壁!把馬車橫過來擋箭!“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乾淨利落,一把抽出腰間的橫刀,刀刃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李財嚇得面如土色,死死抱著裝銀票的箱子縮在車底下。兩位老先生也被護衛拽到了巖壁下方的死角里。
“一、二隊守馬車兩翼!三隊跟我!”
楚瀝淵似乎天然的就懂如何做這些,接管指揮的速度快得像是演練過一千次。
他不等護衛們反應,已經單手拎刀衝到了隊伍最前方。
果然,峽谷前方的出口處,十幾個騎著矮腳馬、蒙著臉的馬幫已經堵了上來。
為首的那個彪形大漢手裡握著一把開山斧,嗓門粗得像打雷:“識相的把銀子留下,爺們只要錢不要命!”
楚瀝淵冷冷地掃了一眼馬幫的陣型,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沒有朝人射,而是朝馬幫頭目胯下那匹馬的前蹄射了出去。
“嗖——!”
一箭正中馬蹄上方的關節。
那匹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腿猛地一屈,連帶著馬背上的大漢一起栽了個狗啃泥。
第二箭緊隨其後,釘在了大漢面前不到一寸的泥地裡,箭尾的翎羽還在嗡嗡作響。
這一箭則是故意警告。
“第三箭,”楚瀝淵的聲音從峽谷的迴音中傳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我可以射你的腦袋,也可以射你身後那十二個人裡任何一個的腦袋,你自己選。”
峽谷裡安靜了一瞬。
那大漢從泥地裡爬起來,滿臉泥汙,狼狽不堪。他盯著楚瀝淵看了幾秒,然後目光移到了他腰間那柄橫刀上。
刀柄上刻著皇家的蛟龍暗紋。
大漢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使了個眼色,馬幫的人像退潮一樣迅速撤離了峽谷出口,馬蹄聲漸漸遠去。
戰後清點,護衛隊傷了三人,馬車和銀箱完好無損。
楚瀝淵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自己的隊伍。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趙勇身上。
趙勇坐在路邊,右臂上纏著布條,血滲了一小片。
他在混戰中“恰好”受了不大不小的傷,也剛好可以作為“無法繼續領隊”的理由。
楚瀝淵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的傷口:“趙領隊,這傷真巧。”
他嘴角微挑,嘲諷道:“箭從右側山壁射來,你坐在隊伍左側,這箭是怎麼拐著彎射到你右臂外側的?”
趙勇的臉白了一瞬,隨即擠出一個笑:“殿下說笑了,當時亂成一團,小的也記不清——”
“行了。”楚瀝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傷了,後面的路不用你操心了,好好養傷。”
趙勇鬆了口氣,連忙道謝。
楚瀝淵轉身走向自己的馬,經過趙勇放在地上的行囊時,他目光極快地掃了一眼,行囊側面的夾層裡露出了一角泛黃的紙邊。
當天夜裡紮營。
所有人都筋疲力盡地睡了。
楚瀝淵等到月亮被雲層遮住的時候,無聲地起身,走到趙勇的行囊旁邊,抽出了那張泛黃的紙。
藉著殘餘的火光,他看清了紙上的內容。
是一張路線圖。
上面標註著從京城到北方林場的三條路線,其中那條“偏僻山路”被人用硃砂筆重重地圈了出來。
硃砂筆跡的旁邊,蓋著半枚印記。
楚瀝淵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東宮私印獨有的蟠龍雲紋。
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一種冷到極點、反而近乎平靜的表情。
楚懷安,好一個‘正好藉此機會熟悉採買流程’!
他把路線圖重新摺好,收進了自己貼身的衣袋裡,跟那根金絲楠木簪放在了一起。
一根簪子,一張路線圖。
一個曾經讓他生不如死的痛過一次,一個現在真想讓他死一次。
他閉上眼睛,後背靠在冰冷的巖壁上。
他把手探進衣袋,指尖碰到了那根被他體溫捂熱的木簪。
不禁苦笑出聲:“楚懷安……林窈……”
北風從峽谷口灌進來,吹散了篝火最後一點餘燼。
六百里外的京城,不知道那個瘋婆子……有沒有好好吃晚飯。
? ?同一天裡,一個人被人牽著手逛街買桂花糕,另一個人在六百里外的峽谷裡拿命擋箭。
? 買糖葫蘆的手和畫死路的手,長在同一個人身上。o(╥﹏╥)o
? 楚瀝淵(* ̄︿ ̄):那個瘋婆子有好好吃飯嗎?
? 林窈(⊙﹏⊙):沒哈士奇拆家,家裡的餅都不香了……
? 楚懷安ㄟ(▔,▔)ㄏ:阿窈乖,多吃點,別餓到咱們的孩兒!
? 【明日看點】楚瀝淵那一路肯定是不好走,那林窈這邊難道只是甜蜜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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