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暗衛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回到了東宮。
他們跪在東宮書房地上:“屬下辦事不力,請太子殿下責罰。”
楚懷安正坐在書案後面看摺子,他迅速擱下筆。
“怎麼了,阿窈出事了?”
“回殿下,四王妃今日馬車在城東受驚失控,屬下不得不出手相助暴露了行跡。本以為事情已經平息,不料四殿下忽然出現了。”
兩名暗衛對視了一眼,聲音更小了:“四殿下認出了屬下的佩刀……他——”
“他把你們趕回來了?”楚懷安替他把話說完了,語氣冷至冰點。
“是。”暗衛的額頭貼得更低,“四殿下說……離我的人遠點。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楚懷安靠回椅背,忽然笑了。
他的人?楚瀝淵說阿窈是他的人?!
荒謬!
“四王妃今天去城東做什麼?”
“賣藥材,去的是回春堂。”
“賣藥材?賣的什麼藥材?”
“有人參、血燕和藏紅花,但是回春堂的掌櫃說品相不對,沒收。後來四王妃把藥材都賞給了府裡的小廝。”
聽到這幾樣藥材,楚懷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明明就是前幾天他讓內務府從庫房裡調出來送去四王府的。
先不提為什麼她要拿出來賣,那些藥材居然會品相不對?
但是他現在沒心思理會這些細枝末節,他在意的是楚瀝淵下了朝,竟然就跑去找阿窈?
“四殿下為什麼去找四王妃?”
“這個……屬下也不知,只是最後聽說似乎要去一起逛逛城南集市……”
城南集市。
楚瀝淵去採購木材的時候,那是他帶阿窈去的,那日她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拎著鐵錘站在人群裡看雜耍,嘴角掛著笑的樣子一直珍藏在他的腦子裡。
那是時隔八年之後,他腦子裡更新的第一個屬於他和阿窈的獨家的、美好的記憶,而現在楚瀝淵要陪她去同一個地方?
早晨楚瀝淵亮出的那截袖口也像一粒進了眼睛裡的細沙,讓他不痛快。
“換常服,隨我去城南。”
————————————
城南集市。
秋日的午後,集市上人頭攢動。
楚瀝淵和林窈兩個人並排走在街上,一個右腿刀傷沒好利索,一個膝蓋還纏著紗布,兩個都一瘸一拐的,遠遠看去像兩隻企鵝。
林窈的假肚子在前幾天又加了一層棉花,現在就算穿著寬大的襦裙,也能看出明顯的弧度。
“那邊!”她眼尖,一下子就找到了上次買鐵錘的攤位,也顧不上楚瀝淵,自己就往那邊擠。
“老闆!我又來啦!”她衝攤主熱絡地招手,“上次的錘子不錯,李老大用著說手感好,再來兩把!”
攤主一看到她就笑了:“喲,是您啊!帶著大肚子來買錘子的夫人還真不多見,這兩把是同一爐出的,比上回那把還好使。”
林窈接過來掂了掂,準備蹲下去看攤子底下還有沒有別的好貨。
她一手撐著後腰慢慢往下蹲,這個動作看著像是孕婦習慣性的護腰,實際上是膝蓋的傷讓她彎不了腿,只能用這種彆扭的姿勢慢慢降低重心。
她剛蹲到一半,後領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楚瀝淵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撈了起來。
“你這身子還蹲什麼蹲?”他皺著眉,把她穩穩地拽回站姿,然後掃了一眼旁邊正看熱鬧的平安和福來,“你們倆站那兒幹什麼?王妃要看什麼東西你們蹲下去拿!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兩個少年嚇得一激靈,連忙蹲到攤子前面。
攤主看著這一幕,笑得見牙不見眼:“這位爺,您夫人懷著身子還來趕集,您可得看緊嘍!”
夫人?
楚瀝淵默默咀嚼著這句話,板著臉“嗯”了一聲,嘴角卻有些微翹,默默把林窈往自己身邊又攏了攏。
買完鐵錘和釘子,兩個人繼續往前逛。
楚瀝淵本來對集市毫無興趣,他這輩子也從沒逛過集市,但他發現跟著林窈逛是一種極其獨特的體驗。
楚瀝淵在山谷裡盯二十個山賊都不帶盯丟一個,可是在這人潮洶湧的集市,林窈像一隻小兔子,在各個攤位間竄來竄去,他覺得自己現在頭暈眼花。
“林窈……你慢點……”楚瀝淵跟在她身後有氣無力的喊著。
只見她在一個賣碗碟的攤子前指揮福來把碗翻過來看底:“春桃梅兒,咱們府裡碗是不是快被那條傻狗摔光了?老闆這一摞多少錢?便宜的話我全要了。”
楚瀝淵擠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林窈叫他“傻狗”,四個下人都憋著不敢笑,楚瀝淵剛想發作,林窈就把一摞碗塞進他的懷裡。
“拿著你的飯碗!一百文一打,趁便宜多買點,殿下您以後要是心情不好,可勁摔!咱也不心疼了!”
還沒等楚瀝淵說話,她又來到了賣炭的鋪子前。
“地龍就快修好了,咱們是不是得囤點炭?”她問楚瀝淵。
楚瀝淵抱著一摞碗,手忙腳亂的回答:“內務府入冬會給各府送炭火,這些不用自己準備。”
“用付錢嗎?”林窈問。
“那是自然……”
林窈狠狠的戳了一下他的頭:“楚瀝淵,你吃一塹不長一智嗎?內務府什麼德行你還不知道?平個後院要二百兩,採購木材貪汙幾十萬兩,連太子賞下來的藥材都是假的,你還指望用內務府的炭火?”
“老闆,您這炭怎麼賣啊?”
賣炭的老闆一看來了個挺著肚子的年輕媳婦,連忙殷勤地從棚子裡搬出幾筐樣品。
“夫人您來看,這是松木炭,最便宜實惠,三文錢一斤,煙大了些。”
“這是硬木炭,用的是櫟木燒的,八文一斤。煙比松木炭小得多,火力也穩,燒地龍最合適。”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揭開第三筐上蓋著的麻布:“這個是銀絲炭,上好的果木在窯裡悶燒七天七夜出來的,十五文一斤。幾乎沒有煙,燒起來還有一股淡淡的果木清香,大戶人家暖閣裡用的都是這種。”
林窈拿起銀骨炭和硬木炭掂了掂,她翻開隨身帶的小冊子,炭筆在紙上刷刷地列起了算式。
楚瀝淵湊過去:“你在算什麼?”
“價格、燃燒率和價效比。”林窈頭也不抬,“銀絲炭好在無煙,但地龍的煙道本身就能過濾大部分煙氣,用硬木炭完全夠了。”
她筆尖在冊子上點了點:“但是你的書房和下人們住的西廂房都沒有地龍,需要生炭盆取暖,煙太大不行,得用銀絲炭。”
楚瀝淵皺了皺鼻子,從來也沒聽說哪家家主和主母的正房暖閣用便宜的炭火,倒是要給下人房配最貴的炭火,他正要說點什麼。
林窈已經合上冊子,直接拍板:“老闆,明日送三車硬木炭、一車銀絲炭到西郊四王府。一共多少錢,給我打個整數。”
老闆正要報價,忽然頓了一下。
四王府?!
他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上下打量林窈和楚瀝淵,林窈這種拿個冊子錙銖必較、業務熟練的模樣,活脫脫就是王府採購管家嬤嬤,而身邊穿著針腳粗糙的舊袍子、抱著一摞碗的估摸就是王府的護院。
於是他臉上的表情從“做生意”切換成了“做大生意”。
“喲!原來嬤嬤是王府的採買!”他壓低聲音,湊過來,臉上堆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精明笑容,“那咱換個演算法——”
他豎起幾根手指,聲音只夠兩個人聽見:“賬面上我給您報硬木炭四兩一車、銀絲炭七兩一車,白紙黑字,公公正正。但實際上嘛……”
他朝林窈眨了眨眼:“硬木炭我收您三兩,銀絲炭收您六兩。您拿著那張賬單回去報賬,中間那點差價,咱倆一人一半,誰也不虧,內務府每年入冬都是從我們這裡進炭!”
楚瀝淵站在旁邊,臉色一寸一寸地黑了下去。
? ?各位寶子們,讓我們把“勇士”兩個字打在公屏上,送給這位瘋狂在閻王爺生死簿上跳踢踏舞的賣炭老闆!
? 他不僅把剛在御前彙報完貪腐大案的四皇子當成了底層護院,甚至還敢當面教唆大楚第一“鐵公雞賬房”去吃自己家的回扣!???
? 楚老闆黑成鍋底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懷裡那一百文一打的破碗,恐怕下一秒就要全扣在老闆頭上了
? (╯°Д°)╯┻━┻
? 【明日看點】財迷的反擊?(?)? 高能虐心雷達狂響!(╥﹏╥)
? 還記得剛剛換了常服、帶著滿腔嫉妒殺向城南的太子殿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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