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李財剛出宮門,便按著楚瀝淵之前的吩咐,馬不停蹄地趕去京郊,探望了已經告病出宮的師傅,王公公。
王公公是自幼貼身伺候四殿下,看著楚瀝淵長大的。即便如今出宮養老,楚瀝淵也時常差李財去送些銀錢和藥材,從未斷過照應。
因為近日京中接連發生了太多變故,李財陪著王公公多聊了一會兒。等他披星戴月地回到四王府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可他前腳剛邁進院子,就察覺到了氣氛極其不對勁。
院子裡烏泱泱地杵著八個壯得像鐵塔一樣的陌生漢子。而正房裡,正時不時傳出王妃那火力全開的清脆罵聲,以及自家殿下毫無底氣的狡辯聲。
李財被這陣仗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剛想上前敲門稟告,便被眼疾手快的春桃一把拉到了遊廊的柱子後面。
“哎喲我的李總管!”春桃壓低聲音,拼命朝正房努嘴,“殿下正在屋裡挨王妃的訓呢!您這會兒進去觸那個黴頭幹什麼!”
李財大為不解,壓抑著聲音驚呼:“今日殿下不是剛在宮裡得了厚賞嗎?怎麼一回來又挨王妃的訓了?”
梅兒在一旁無奈地指了指院子裡那群黑壓壓的壯漢,小聲嘀咕:“喏,因為殿下突然發神經,一口氣僱了八個壯漢回來當護院,王妃正心疼那份多出來的口糧和工錢呢……”
僱護院?
李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眯起眼睛,這一看不要緊,李財的瞳孔猛地一縮,滿臉錯愕地盯著劉憶蘇和劉憶北:“你……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原來,當年王公公年邁出宮後,四王府暗中接濟、聯絡舊部的事情,便全權交由李財這個心腹接手了。
所以,李財一眼就認出了這八個哪裡是什麼鐵匠鋪的苦力,分明是養在嶺南的鐵血死士!
被老熟人當場認出,劉憶蘇和劉憶北渾身一僵。
兩人做賊心虛地互相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正豎起耳朵八卦的春桃和梅兒,只能瘋狂地衝著李財擠眉弄眼。
還未等三人繼續用眼神交流,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窈率先跨出門檻,身後跟著雖然神色有些彆扭,但肉眼可見被順好了毛、心情頗佳的楚瀝淵。
林窈指了指院子裡站得筆挺的八個人,對著李財發話:“李財,這八個人你今晚先安排在倒座房湊合一下,明天一早我叫李老大來把門房修了。”
說著,她極其專業地用那雙精明的狐狸眼,將這八個壯漢上下打量了幾個來回,隨即下達了指令:“咱們王府現在人員越來越多,為了方便管理。李財,明天一早,你給我統計一份‘人力資源表’交上來。”
李財徹底矇住了,滿臉呆滯地張了張嘴:“什麼人力?什麼資源?這是……哪道菜?”
林窈拿出了當家主母的壓迫感:“家裡一下子進了八個大活人,咱們不得摸清底細嗎?你就把他們每個人的姓名、生辰、身高體重、籍貫、家庭住址、個人履歷以及特長,全都給我登記造冊!”
李財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家庭住址?個人履歷?這群死士的履歷上全寫著“殺人越貨、暗中蟄伏”,這能給王妃看嗎?!
他欲哭無淚地默默轉頭,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家主子。
楚瀝淵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藉著夜色的掩護,瘋狂衝李財眨眼遞眼色,拔高了音量咳嗽了一聲:“咳!一切聽王妃的。畢竟是……‘新’僱來的人,謹慎些總是好的!”
李財跟著楚瀝淵這麼多年,瞬間秒懂。
殿下這是在警告他:王妃還不知道這群人的真實身份,今晚熬夜也得給這八個死士現編出八份清白乾淨的“鐵匠鋪打工簡歷”來!
“至於劉憶蘇和劉憶北,”楚瀝淵立刻轉移了話題,指了指領頭的兩人,“以後你們兩個的主要任務,就是貼身保護王妃。王妃出行,你們必須寸步不離!”
兩人立刻抱拳,聲如洪鐘:“屬下遵命!”
第二日一大早,楚瀝淵的傷修養得差不多了,換上了一身玄色蟒袍,帶著兩個新護院,去內務府上了他從北山回來後的第一天班。
而李老大也早早便帶著工具和手下的工人,來到了四王府修地龍和門房。
林總監看著院子裡那群吃白飯的壯漢,算盤一打,立刻開始壓榨勞動力:“咱們既然一下子僱了這麼多壯丁,也不能白養著。你們幾個,都去幫李老大和泥搬磚!自家護院幹活,好歹咱們還能省點人工費!”
於是,大楚曾經最令人聞風喪膽的蘇北軍精銳,默默脫下了外衣,挽起袖子,在李老大的指揮下,面無表情地開始了和泥、扛木頭、修牆頭的苦力生涯。
林窈站在廊下,看著那面依舊塌了半截的東牆,幽幽地嘆了口氣:
“李財,你說咱們到底什麼時候能把這東牆給補上呢?每次一攢夠錢要修它,就非出點什麼事。咱們四王府這風水,是不是克東牆啊?”
李財正蹲在一旁,頭暈眼花地幫那群死士編造“人力資源表”,聞言趕緊抬起頭安慰道:
“王妃,咱四王府的風水好著呢!等咱們殿下月底發了俸祿,咱的東牆準就能修好了!”
主僕倆正說著話,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尖細的通傳聲。
只見一個穿著宮服的小太監,捧著一張燙金的帖子快步走入內院,對著林窈行了一禮:
“奴才見過四王妃。五公主殿下近日新得了幾盆稀罕的綠萼梅,要在御花園辦個小宴。特命奴才來送帖子,邀請四王妃今日務必入宮赴宴!”
林窈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那張華貴的請帖上,心頭毫無預兆地跳漏了一拍。
無他,她如今對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實在是有了極其嚴重的“心理陰影”。
從莫名其妙的穿越到太子的婚房,到被指婚,到重陽宴的暗流湧動,再到祈福大典上那要命的“解厄禮”……
事實證明,只要她一踏進那道沉甸甸的紅牆宮門,準沒好事!
不管是什麼節還是什麼禮,最後全都會變成針對她的奪命局。
“這位公公,”林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了指身後亂糟糟的院子,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本王妃今日府上正在修繕房屋,實在抽不開身。這賞梅宴……我不去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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