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必須將此地探個究竟，”瑜安的聲音悶在溼布後面，聽來有些發沉，“但這些花不除，我們走不了多遠又會中招。”
南宮長傳靠在巖壁上，還在微微喘息，聞言抬起頭：“這花不知是如何生長的，不過一夜之間便長了這許多，範圍極廣，怕是不好處理。”
“只能用火。”瑜安伸手探進懷裡，摸出幾枚訊號彈，那是阿蠻塞進她們包裹中的，拇指粗細，黃紙裹著，本是在緊急時聯絡求援用的，此刻倒派上了別的用場，“這裡有火藥和引信，可以做火引，溶洞潮溼，我們再出去撿些幹葉子助燃。”
齊昭和南宮長傳點點頭，瑜安將訊號彈重新揣好，三人沿著來時的甬道往外走。
出了溶洞，外面的空氣清冽乾淨，帶著山林間草木的溼潤氣息，將鼻腔裡那股甜膩的餘味沖刷得乾乾淨淨。
齊昭深深吸了幾口氣，覺得腦子又清明瞭幾分。
日頭已經偏西，陽光從樹梢間斜照下來，在密林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三人分頭在周圍的林子裡蒐集枯枝落葉，不多時便各自抱了一大捧回來。
幹葉子多是櫟樹和松樹的落葉，三人重新用溼手帕捂好口鼻，又鑽進溶洞，巖壁兩側的紫色花朵比來時又密了幾分，有些地方几乎將甬道堵了個嚴實。
到了那間巨大的洞穴，齊昭停下腳步。
洞穴裡的紫花比甬道里更加茂密，層層疊疊，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熒光。
瑜安將懷裡的幹葉放下，蹲下身，把枯枝和落葉覆蓋在紫花生長最繁茂的區域上，鋪了厚厚一層。
齊昭和南宮長傳也跟著動手，三人沿著洞穴邊緣一路鋪過去，將那些紫花壓得東倒西歪。
巖壁和熔洞頂上的雖顧不上了，不過好在也不算多。
鋪完幹葉，瑜安從懷裡掏出那幾枚訊號彈，擰開蠟封，將裡面的火藥和引信小心翼翼地倒在幹葉堆上，黑褐色的火藥粉末在枯葉間散開。
“退後。”
三人尋了個安全的位置站好，瑜安從腰間拔出火摺子吹燃，對著火藥扔了過去。
火苗竄起，幹葉遇火即燃，火勢沿著洞穴邊緣迅速蔓延開去，將那些紫色的花朵捲入烈焰之中，齊昭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著紫花燃燒時特有的甜膩氣息，兩種氣味糾纏在一起，燻得人頭暈目眩。
齊昭捂著溼布後退了幾步，又退到洞穴中央相對空曠的地方，瑜安和南宮長傳也退了進來。
火越燒越大，橘紅色的火焰在巖壁上跳躍，將整個洞穴照得通亮。
那些紫花在火焰中蜷縮、焦黑、化為灰燼，花瓣捲曲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是無聲的哀鳴。
齊昭站在火光中，目光無意識地追著火焰的走向，起初只是靜靜地等著，忽然她的眉頭微微一動，注意到了什麼。
“你們看。”她抬手指向跳躍的火焰。
瑜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發現了端倪。
那些火焰在燃燒時，並不完全是向上竄的，而是朝一個方向微微傾斜，火舌舔舐著巖壁，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有風。”瑜安的目光沉了下來。
齊昭點頭，那風極微弱，若不是這火勢夠大，根本察覺不到。
而這風的方向並非從他們來時的甬道而來，似是從洞穴更深處一絲一絲地滲出來的。
“這溶洞深處，應該還有另一個進出口。”齊昭說，“風從那邊來。”
南宮長傳也察覺到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方向。
火漸漸熄滅了，那些紫色的花朵化為了一片黑色的灰燼，鋪滿了整個洞穴的地面。
“去看看。”待火燃盡，瑜安沒有猶豫，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齊昭和南宮長傳跟上，瑜安走在最前面，舉著火摺子，時不時停下腳步，全神貫注觀察火焰的飄動感受著氣流的走向。
那風確實存在，雖然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始終沒有斷過。
幾人左拐右拐，竟是又回到了石牢處，再也無路可走。
“沒有路了。”
瑜安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在石牢裡走了一圈，目光從地面掃到巖壁，從巖壁掃到洞頂。
她走到石牢的左側，在一面巖壁前停下，伸手敲了敲巖壁上的鑿痕。
“這面巖壁後面是空的。”她轉過身，看著齊昭和南宮長傳，“聲音不對。”
齊昭走過去，學著瑜安的樣子，用手指關節敲了敲巖壁。
聲音沉悶，但比周圍的巖壁確實多了一絲空洞的迴響。
“是一道暗門？”她皺眉。
瑜安沒有回答，只是沿著巖壁一寸寸摸索過去，手指在那些鑿痕間遊走，像是在尋找什麼機關。
齊昭也蹲下身，藉著火摺子的光，仔細檢視巖壁與地面的接縫處。
石板鋪得平整，縫隙間塞滿了灰塵和細碎的沙礫，看不出什麼異常。
南宮長傳站在石牢中央，目光在那鐵柵欄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走過去，伸手在角落摸了摸。
“殿下，齊姑娘，你們過來看。”
齊昭站起身，往那角落看去，那裡刻著幾行小字。
字跡很小，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發現。
火摺子的光照在上面，那些字跡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齊昭湊近了看，那些字她不認識，歪歪扭扭的，既不像漢字，也不像她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
“是梵文。”瑜安也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小字上，眉頭微微擰起，“寫的是……”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翻譯出來。
“生居天下，死臥江山，入此門者，萬劫不復，永鎮幽冥。”
瑜安直起身，退後兩步，目光重新落在那面有空洞迴響的巖壁上：“這背後恐怕就是墓道。”
幾人說話間，地面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那面巖壁後面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
巖壁中央，一道裂縫緩緩裂開，從洞頂一直延伸到地面，灰塵和碎石從裂縫中簌簌落下。
裂縫越來越寬，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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