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儀式，現在才開始。
醫生臨死前那句充滿了惡毒詛咒的話語，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林諾的心裡。
他沒有告訴凌他們。
不是不信任，而是沒有必要。
在沒有搞清楚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之前，說出來，只會徒增不必要的恐慌。
林諾更習慣於自己一個人，去拆解謎題。
四人離開了那個巨大的地下空腔，循著來時的路，向著冰蓋上方飛去。
沒有了“歸零”領域的壓制，他們的速度很快。
幾分鐘後，他們便衝破了那個由林諾用金色光柱轟開的巨大冰洞，重新回到了南極凜冽的寒風之中。
天空中，絢爛的極光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舞動著。
彷彿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足以毀滅世界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呼……”
影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貪婪地呼吸著地面上冰冷而新鮮的空氣。
“終於出來了。”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進到任何密閉空間裡了。”
銀面也靠在一塊巨大的浮冰上，默默地恢復著消耗的力量。
這一戰，對她們的精神和肉體，都是一次極限的考驗。
凌走到林諾身邊，遞給他一根菸。
林諾擺了擺手。
“我現在的情況，不太適合這個。”
凌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很快被寒風吹散。
“說說吧。”
凌看著林-諾那隻詭異的紫黑色右眼。
“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感覺還好嗎？”
“不好。”
林諾的回答很乾脆。
“非常不好。”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
一縷黑色的、帶著混沌氣息的霧氣，從他的指尖溢位。
那霧氣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張痛苦掙扎的人臉，發出了無聲的咆哮，然後又迅速消散。
“就像這樣。”
林諾收回手。
“我把它關起來了，但它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越獄。”
“我需要調動至少七成的精神力，去維持‘邏輯囚籠’的穩定。”
“一旦我分心，或者精神出現疲憊，它就有可能衝出來，哪怕只是一瞬間，後果也不堪設想。”
凌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也就是說，你現在相當於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可以這麼理解。”
林諾點了點頭。
“而且，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最麻煩的是，我體內的另一個東西，也被它給激活了。”
話音剛落。
林諾的身體，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陣刺眼的藍色光芒。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規則汙染……】
【威脅等級：滅絕級……】
【啟動……自主清除程式……】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直接在林諾的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那三十六道代表著天體規許可權的藍色流光，從林諾體內自動飛出，懸浮在他周圍。
它們不再是之前那種溫順的狀態，而是彼此連線，組成了一個充滿了殺伐之氣的複雜陣型。
陣型的中央，一道由純粹的“刪除”規則構成的藍色光束，正在飛速凝聚。
而光束對準的目標，正是林諾自己的心臟！
“操！”
凌臉色大變，他扔掉手裡的煙，瞬間擋在了林諾身前。
“這是怎麼回事？！”
影子和銀面也立刻警惕起來，她們能感覺到，那藍色光束中蘊含的恐怖力量，絲毫不亞於之前的邪神！
“是‘觀察者’留下的東西。”
林諾的臉色有些蒼白，他在同時對抗體內邪神和外部天體規的時候，顯得有些吃力。
“我體內的邪神氣息，對它們來說，是最高優先順序的‘病毒’。”
“所以，我這三分之一的‘防毒軟體’許可權，現在決定……把‘硬碟’格式化了。”
這個比喻，讓凌的臉都黑了。
“那你還不想想辦法！？”
“在想了。”
林諾閉上眼，將自己的意識，沉入到與那三十六道藍色流光的連線之中。
他試圖用自己“管理員”的身份，去撤銷這個“格式化”指令。
【指令衝突……】
【檢測到本土管理員許可權……】
【但……清除協議優先順序……更高……】
【駁回……撤銷請求……】
機械合成音，無情地拒絕了林諾。
那道藍色的“刪除”光束，已經凝聚到了極限，眼看就要發射。
“媽的！”
凌罵了一句，直接爆發了自己的力量。
無盡的黑暗，從他腳下蔓延開來，試圖去吞噬那些藍色的流光。
但他的黑暗，在接觸到藍色流光的瞬間，就被更高維度的“刪除”規則，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影子和銀面的攻擊，也同樣無效。
她們的力量，在天體規的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沒用的。”
林諾睜開了眼睛，那隻金色的左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計算光芒。
“用我們這個維度的力量，無法對抗它們。”
“想要阻止它，只能用……同樣來自‘牆外’的力量。”
他說著，將目光，投向了自己體內，那座正在瘋狂衝撞的“邏輯囚籠”。
“喂。”
林諾用意識，對那個被囚禁的邪神說道。
“想出來透透氣嗎？”
【放……我……出去……】
邪神的意志，充滿了暴怒和渴望。
“可以。”
林諾笑了。
“幫我個小忙。”
下一秒。
林諾主動在“邏輯囚籠”上，撕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轟——！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恐怖、都要純粹的混沌氣息，從林諾的身體裡，爆發了出來！
這股氣息，不再是之前那種無序的、混亂的形態。
而是在林諾的意志引導下，凝聚成了一柄巨大無比的、由純粹的黑暗與混沌構成的戰斧！
戰斧之上，纏繞著億萬生靈的怨念，散發著足以讓宇宙都為之凋零的恐怖氣息。
【舊日支配者之怒】！
這是林諾在“消化”邪神資訊時，解析出的、它最本源的攻擊形態之一。
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勉強模仿和駕馭的招式。
“去。”
林諾低喝一聲。
那柄混沌戰斧，帶著開天闢地般的威勢，狠狠地劈向了那三十六道藍色流光組成的陣型！
一邊，是維護宇宙秩序的“天體規”。
另一邊，是代表宇宙毀滅的“舊日支配者”。
兩種來自不同高維度的力量，以林諾的身體為戰場，以南極的冰蓋為舞臺，展開了最直接的、最原始的碰撞！
轟隆隆——！
整個南極大陸，都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天空中的極光，在這場碰撞的餘波中，瞬間被撕得粉碎。
巨大的空間裂縫，在天空中蔓延，露出了裂縫後那片冰冷、死寂的、沒有任何星辰的“牆外”宇宙。
凌、影子和銀面三人，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掀飛出了數千米遠，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們駭然地看著碰撞的中心。
在那裡，藍色的“刪除”之光，與黑色的“混沌”之暗，瘋狂地糾纏、碰撞、湮滅。
每一次湮滅，都爆發出足以讓規則都為之扭曲的能量風暴。
而林諾，就站在這風暴的中心。
他的身體，正在被兩股高維力量，反覆地撕裂、重組。
金色的血液，不要錢似的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噴湧而出。
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
他在享受這場痛苦。
他在藉助這兩股力量的碰撞，來淬鍊自己的身體和意志。
他在……進化！
【警告……警告……】
【目標單位……正在解析雙方規則……】
【目標正在……適應高維衝突……】
【威脅評估……再次上調……】
【建議……啟動……終極清理協議……】
天體規的機械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慌”。
它發現，自己這個“防毒軟體”，非但沒能清除“病毒”，反而成了“病毒”升級的養料！
這個結果，已經超出了它的運算範圍。
【終極清理協議……已啟動……】
【座標：南極大陸……】
【正在請求……更高許可權……單位……介入……】
【目標：林諾……】
【執行者：觀察者-零號……】
當最後那個名字響起時。
林諾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而遠處的凌，在聽到這個名字後，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觀察者-零號……”
凌的聲音，都在顫抖。
“守夜人最高機密檔案裡，提到過的……最初的，也是最強的那個‘觀察者’……”
“祂不是一個程式，而是……一個真正的，活著的，來自‘牆外’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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