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月已經在耳房裡等著了。
她見燕昭昭從地窖出來,神色一變,卻什麼也沒問。
“小姐有什麼吩咐?”
燕昭昭將另一張紙條遞給她:“你立刻去右相府,找管家姜福,把這個交給他。如果見不到人,就把紙條塞進右相府後門第三個石獅子的底座縫隙裡,然後立刻離開,不要回頭。”
銜月接過紙條,點頭道:“是。”
“小心些,如果有人跟蹤,寧可放棄也不要暴露。”
“奴婢明白。”
銜月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燕昭昭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氣。
姜福是姜無岐的心腹,如果他還活著而且沒有被控制,接到訊息一定會有所動作。
如果他也出了事,那右相府恐怕已經不安全了。
燕蓁蓁從暗處走出來,臉色蒼白:“大姐姐,接下來怎麼辦?”
燕昭昭從懷中又掏出一張紙,上面列著十幾味藥材:“這些是解醉玲瓏所需要的藥材。其中三味,龍涎根、冰蟾粉、七葉蓮心,只有城西的黑市才有。”
“黑市?”燕蓁蓁聲音發顫,“那種地方也太嚇人了吧?”
“我知道危險。”燕昭昭看著她,目光如炬,“但這是救他性命的唯一機會。你帶著銀子去,按清單購買,記住,每樣藥材都要親自驗貨,尤其是冰蟾粉,要對著光看有沒有藍光閃爍,沒有就是假的。”
她將一袋銀子塞進燕蓁蓁手裡:“這裡面有二百兩,應該夠了。記住,進了黑市,不要看任何人眼睛,不要與別人搭話,買了東西立刻離開。如果有人跟蹤,就往人多的地方去,甩掉後,再回到這裡。”
燕蓁蓁捧著銀袋,手在抖。
她從小養在深閨,連左相府都很少出,如今卻要去魚龍混雜的黑市。
“我……我怕我做不到……”
“你必須做到。”燕昭昭按住她的肩膀,“蓁蓁,我知道你怕。但有時候,怕也得往前走。你如果不去,他必死無疑,我們幾個都跑不掉。你如果去了,或許我們都能有一條生路。”
這番話讓燕蓁蓁愣住了。
“好。”她咬緊下唇,將銀袋塞進懷裡,“我去。”
“等等。”燕昭昭又遞給她一個瓷瓶,“這裡面是迷藥,遇到危險就撒出去。還有,換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臉上抹點灰。”
燕蓁蓁點頭,匆匆離開。
燕昭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湧起一絲愧疚。
她也不想讓蓁蓁去冒險,但眼下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銜月要去右相府,她自己必須守在這裡,防止姜無岐傷勢惡化或是被敵人發現。
地窖裡,燕昭昭添了點燈油,重新坐在姜無岐身邊。
“你可千萬別死。”她低聲說,“我費這麼大勁救你,你要是死了,我這鋪子白盤了,開業也延期了,還搭進去二百兩銀子和一個庶妹,虧大了。”
昏迷中的人自然沒有任何回應。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地窖裡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燕昭昭靠在牆上,腦子裡不斷盤算著各種可能。
銜月能否順利見到姜福?燕蓁蓁能不能從黑市安全回來?追殺姜無岐的人會不會找到這裡?
……
燕昭昭抱病的訊息傳出去的第二天,燕窈窈就坐不住了。
她正在屋子裡繡帕子,丫鬟春柳從外頭急匆匆進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燕窈窈手裡的針一頓,險些扎到手指。
“真的假的?”她抬起眼,“她的藥膳鋪子,真的延期開業了?”
春柳點頭:“千真萬確。鋪子門口貼了告示,說是東家抱恙,開業推遲幾日。咱們的人去瞧了,鋪子裡頭靜悄悄的,工匠都撤了。”
燕窈窈放下繡繃,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冷笑。
抱恙?
騙鬼呢。
前幾日燕昭昭還活蹦亂跳地看鋪面,跟人討價還價,哪裡像是有病的樣子?
這才幾天,就病到要推遲開業了?
“小姐,您說她是不是真病了?”春柳小心翼翼地問。
“病?”燕窈窈嗤笑一聲,“冬天那麼冷,咱們府裡多少人都染了風寒,她倒好,連個噴嚏都不打。”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燕昭昭那性子,她太瞭解了。
藥膳鋪子是她折騰了幾個月的心血,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怎麼可能因為一點小病就推遲開業?
除非,這病是裝的。
可裝病做什麼?
燕窈窈心裡轉了幾個念頭。
是鋪子出了什麼問題?還是燕昭昭又在謀劃什麼?
“春柳,”她轉身,聲音壓低了些,“你讓王嬤嬤家的二小子這幾日辛苦一點,盯著那間鋪子。尤其留意進出的人,有什麼異常,立刻來報。”
春柳會意:“小姐是懷疑她故意裝病?”
“我什麼都懷疑。”燕窈窈打斷她,“燕昭昭這人,心眼子多得很。她突然來這麼一出,絕對有蹊蹺。咱們要弄清楚她到底想幹什麼。”
“是。”春柳應聲退下。
這次,她倒要看看,燕昭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
同一時間,定威將軍府。
蕭鶴行剛從軍營回來,鎧甲還沒來得及脫下來,就聽見親衛稟報了這個訊息。
“病了?”他解護腕的動作一停,“什麼病?”
“說是染了風寒,臥病在床。”親衛低著頭,“左相府那邊傳來的訊息,藥膳鋪子也推遲開業了。”
蕭鶴行沉默片刻,繼續解下鎧甲,掛在架子上。
“請大夫了嗎?”他問。
“沒有聽說。”親衛道,“左相府沒請大夫,燕小姐的院子也沒見到有郎中出入。”
蕭鶴行轉過身,眉頭微蹙。
沒請大夫?
如果真是病了,以燕昭昭惜命的個性,早就嚷嚷著請太醫了。
如今,倒學會忍了?
“將軍,要不要派人去探望?”親衛試探著問。
蕭鶴行沒回答。
他和燕昭昭已經和離了。
那女人折騰出不少動靜,前幾天還找他借銀子,說是要開鋪子做生意,完全不像個剛和離的婦人。
他本不該再過問她的任何事。
可是,他還是控制不住。
“去庫房取那支百年老山參來。”蕭鶴行忽然開口,“再準備一些溫補的藥材,一起送過去。”
親衛一愣:“將軍要送藥給她?”
“嗯。”蕭鶴行語氣平淡,“畢竟夫妻一場,她病了,送些藥材也是應該的。”
親衛不敢多問,立馬退下。
蕭鶴行獨自坐在書房裡,他提起筆,鋪開一張信紙,卻遲遲沒有落下。
該寫什麼?
問她的病怎麼樣了?他們如今的關係,問這個話顯得多餘。
囑咐她好好養病?她不一定會領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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