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灝看也沒看銜月一眼,朝著相府大門的方向飛奔而去,速度比來的時候更快。
左相府門口,侍衛還沒有看清人,塗山灝已經如同一陣風捲過。
門外,他的駿馬正在不安地踏著步子。
塗山灝腳尖一點,人已騰空躍起,落在馬鞍上,扯過韁繩,一夾馬腹。
“駕!”
黑馬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朝著西街的方向狂奔。
幾乎是馬兒衝出去的同時,一道黑影跟在塗山灝的後面,正是匆匆趕來的楚臨淵。
“陛下!現在已經夜深了,如果為了找人大動干戈,恐怕會驚擾全城,引發騷動,不如先讓屬下帶人暗中調查?”
“閉嘴!”塗山灝頭也未回,一聲低吼打斷他的話,“朕等不了!”
楚臨淵還想再勸:“陛下,西街商鋪眾多。”
“楚臨淵!”塗山灝猛地勒住韁繩,駿馬人立而起。他就按照這個姿勢,突然回過頭。
楚臨淵看到塗山灝那雙眼睛赤紅如血,那眼神掃過來,冰冷刺骨。
只一眼,楚臨淵後面所有話瞬間卡在喉嚨裡,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塗山灝盯著他:“傳朕命令:即刻起,京城九門封閉,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街道實行宵禁,所有商戶立即收攤,百姓趕緊回家,不得逗留!違令者——”
“斬!”
說完,他不再看楚臨淵,調轉馬頭。
“駕!”
黑馬再次如閃電一般衝出去,直奔西街。
楚臨淵站在原地,狠狠一咬牙,消失在黑暗之中。
……
封城的命令,是在午時三刻傳下去的。
京城最熱鬧的時候,東西兩市的商鋪開著門,街上人來人往。
然後禁軍就來了。
一隊接一隊計程車兵,從各個街口湧進來,嘴裡喊著:“奉旨封城!所有人立馬回家,不得外出!”
百姓們懵了。
“封城?為啥封城?”
“不知道啊,出啥事了?”
“別推別推,我東西還沒收呢!”
禁軍才不管這些。
為首的人一揮手,士兵們就開始往外趕人。
有人動作慢了,直接捱了一棍子。
“快走快走!一炷香之後街上還有人,統統抓進大牢!”
人群終於慌了。
哭喊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一個賣菜的老漢被推倒在地上,菜筐子翻了,蘿蔔白菜滾得滿地都是。
他趴在地上撿,被人一腳踩在手背上,慘叫一聲,菜也不要了,爬起來就跑。
整條街,整座城,全亂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些熱鬧就沒了。
鋪子全關了門,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禁軍計程車兵在來回巡邏。
塗山灝騎馬從宮門衝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座空城。
他騎得很快。
從東市衝到西市,從南街衝到北街,眼睛死死盯著街邊每一個角落。
沒有。
沒有她。
他猛地一勒韁繩,前蹄高高揚起,差點把他掀下來。
他也不管,策馬拐進一條巷子,往西街衝去。
西街有一家點心鋪子。
他記得燕昭昭說過,那家的桃花酥最好吃,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桃花的香味。
她每次路過都要買,買了就吃,像只偷吃的小老鼠。
塗山灝翻身下馬,一腳踹開點心鋪子的門。
門板“哐”的一聲撞在牆上,差點掉下來。
鋪子裡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往裡走,走到後頭,才在灶間找到人。
老闆縮在灶臺後面,渾身發抖。
“大、大人饒命!小的什麼都沒幹!”
塗山灝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灶臺後面提起來。
“今日,有沒有一個姑娘來買桃花酥?”
老闆被他提著,腳尖離地,嚇得直哆嗦:“姑、姑娘?啥姑娘?”
“穿青衣的,長得好看,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塗山灝的聲音壓得很低,“有沒有來過?”
老闆拼命搖頭:“沒有!今日一早小的就沒開門!外頭亂起來的時候,小的就把門關上了!真沒人來過!”
塗山灝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兒。
老闆被他盯得魂都要飛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大、大人,小的不敢撒謊,真沒人來過!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人饒命。”
塗山灝手一鬆,老闆摔在地上,連滾帶爬。
塗山灝沒看他。
他站在那裡,看著灶臺上那幾籠還沒蒸的桃花酥。
她最愛吃這個。
可她沒有來。
他衝出鋪子,翻身上馬,又往下一個地方趕去。
她去過的地方,他全找了一遍。沒有。哪兒都沒有。
街上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
塗山灝勒住馬,停在長街的中央。
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把影子拉得老長。
他忽然想,她會不會已經出城了?
不會。
他來得很快,封城的命令下得也很快。
她中了毒,走不遠的。
那她在哪兒?
她是不是躲在哪個角落裡,等他去找她?
還是說——
塗山灝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銜月在撒謊。
那個丫鬟是燕昭昭身邊最親近的人,她在撒謊。她說的那些話,全是假的。
是她故意拖延時間,讓他以為燕昭昭還在城裡,其實早就跑出去了。
塗山灝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可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對。
銜月那丫頭,他讓人盯著呢。她跑不了。她要是敢撒謊,他的人早該發現了。
天已經黑透了。
塗山灝騎馬走在長街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就騎著馬,漫無目的地走。
腦子裡亂得很。
燕昭昭到底去了哪兒?
是真的被人劫走了,還是她自己跑的?
塗山灝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找不到她。
馬慢慢走,走進一條窄巷。
這巷子很偏,兩邊都是矮牆,地上坑坑窪窪的。
平時應該沒什麼人來。
可這會兒,巷子裡有人。
幾個混混蹲在牆根底下,正湊在一塊兒說話。
他們手裡拿著酒壺,喝得醉醺醺的,說話的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可惜了可惜了,那娘們兒長得可真俊!”
“俊有啥用?又不是你的。”
“那不是還沒得手嘛!要不是那個黑衣人突然冒出來,老子早就吃上豆腐了!”
“你可拉倒吧,那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你要真衝上去,這會兒墳頭都長草了。”
幾個人嘻嘻哈哈笑起來。
塗山灝本來沒在意這些醉漢的話。
可下一個瞬間,他猛地勒住馬。
“往哪跑了?就前邊那條巷子,越跑越深,後來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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