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妹,你覺得這個字據,公道不公道?”
燕窈窈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門口的人群安靜了一會兒,隨即爆發出叫好聲。
“好!這話說得硬氣!”
“掌櫃的有骨氣!”
“就該這樣!誰栽贓誰賠罪!”
“對!讓那個什麼死者家人站出來!”
袁院判的臉色已經沒法形容了,額頭上全是汗。他看了看燕昭昭,又看了看燕窈窈,嘴唇哆嗦著,不知該說什麼。
燕窈窈怎麼也沒想到,燕昭昭會來這麼一手。
她原本以為今天這一次,萬無一失。袁院判是她花了大價錢請來的,供狀是她讓人寫的,一切安排得很順利,只要把燕昭昭抓走,把懸壺堂封了,就能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燕昭昭看著她,也不說話,就那麼淡淡地看著。
門口的人群也不說話,都看著燕窈窈,等著她開口。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就在這時。
人群的最後面,靠近巷口的地方,有個人靠在牆角的陰影裡。
那人頭上戴著一頂斗笠,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
瞧著跟普通百姓沒什麼兩樣。
可他身形挺拔,站在人群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勢。
看到這裡,他嘴角忽然一勾。
他輕輕“嘖”了一聲,低低說了句什麼。
旁邊的人沒聽清他說什麼,只隱約聽見幾個字:“有點意思。”
然後,他壓了壓斗笠,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
鋪子門口,沒人注意到他。
燕昭昭看著燕窈窈,等了好一會兒,見她還是不說話,便收回目光,看向袁院判。
“院判大人,民女的字據立在這裡,當著這麼多鄉親的面,絕不反悔。大人如果覺得這份供狀可信,就請那位死者家人站出來,與民女當面對質。如果他不來,或者不敢來?”
“那民女斗膽問一句,這張供狀,到底是真還是假?”
……
懸壺堂這幾日的生意特別好。
來抓藥的人不少,來吃藥膳的更多。
這日午後,店裡好不容易清閒了。燕昭昭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賬冊,一頁一頁地翻著。
翻到最後,她合上賬冊,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這一個月,賺了不少。
她把賬冊放下,站起身,拍了拍手,朝店裡幾個夥計喊道:“都過來都過來,發賞錢了!”
夥計們一聽,立馬放下手裡的活,笑嘻嘻地圍過來。
兩個抓藥的學徒,一個燒火的小工,還有一個跑腿的小廝,四個人站成一排,眼巴巴地看著燕昭昭。
燕昭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荷包,開啟,裡面是一把碎銀子和銅錢。
她挨個發過去,每人二兩銀子,外加兩百文錢。
“拿著,這個月的賞錢。”燕昭昭把銀子塞到他們手裡,“幹得不錯,下個月好好幹,還有。”
幾個夥計看著手裡的銀子,眼睛都亮了。
二兩銀子,夠他們一家老小半個月的開銷了。這位東家,出手可真大方。
“謝謝東家!謝謝東家!”幾個人連連道謝,笑得合不攏嘴。
燕昭昭擺擺手:“行了行了,幹活去吧。”
夥計們散了,各自回去忙活。
燕昭昭轉過身,看向站在櫃檯裡面正在算賬的燕蓁蓁。
她低著頭,手指飛快地撥著算盤珠子。
燕昭昭走過去,趴在櫃檯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燕蓁蓁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愣了愣:“姐姐,怎麼了?”
燕昭昭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個荷包,比剛才那個大一圈,放到櫃檯上,往她跟前推了推。
“給你的。”
燕蓁蓁看著那個荷包,有些不敢相信:“這是?”
“開啟看看。”
燕蓁蓁遲疑了一下,拿起荷包,開啟往裡一看,眼睛瞬間睜大了。
裡面是五錠小銀元寶,一錠五兩,一共二十五兩。還有一小把碎銀子,加起來也有五六兩。
“姐姐,這也太多了吧?”燕蓁蓁抬起頭,臉上又驚又喜,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我就是幫著管管賬,做做雜事,哪用得了這麼多?”
燕昭昭擺擺手:“給你你就拿著。這一個月你辛苦了,鋪子裡裡外外都是你在操心,我也就是偶爾來看看。這些是你應得的。”
燕蓁蓁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紅。
她是左相府的庶女,從小不受待見,嫡母不把她當人看,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更是處處排擠她。
她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能活著就不錯。
沒想到,這個嫡姐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對她這麼好。
“姐姐……”燕蓁蓁吸了吸鼻子,想把荷包推回去,“我真的用不了這麼多,你留著吧,鋪子剛開起來,處處都要用錢……”
燕昭昭把荷包按在她手裡:“讓你拿著就拿著。錢沒了可以再賺,你辛苦了就該得賞。別囉嗦了,收好。”
燕蓁蓁看著她,好半天,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荷包收進袖子裡。
燕昭昭滿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忙吧,我先回府了。”
燕蓁蓁點點頭:“姐姐慢走。”
燕昭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鋪子裡幾個夥計各忙各的,燕蓁蓁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個荷包,臉上帶著笑。
她笑了笑,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燕昭昭混進人流裡,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她沒注意到,巷子對面的一座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男人。
這兩個人穿著普通的布衣,看著像是普通的路人。
他們盯著燕昭昭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裡,才收回視線。
左邊那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低聲說:“那女人又來了。”
右邊那個瘦一些的點點頭:“看見她了。從懸壺堂出來的,待了小半個時辰。”
小鬍子男人說:“看來傳言不假。這鋪子她只是投了點銀子,真正管事當掌櫃的,是那個庶妹。”
瘦男人冷笑一聲:“左相府的嫡女,跑出來開藥膳鋪子,還讓庶妹當掌櫃,也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小鬍子男人說:“管她打的什麼主意,咱們只管盯著,把看到的報上去就行了。”
瘦男人點點頭,站起身,把茶錢往桌上一放:“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混進人群裡,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茶樓裡的小二過來收茶錢,看到桌上放著的碎銀子,嘀咕了一句:“這倆人坐了一下午,就喝了一壺茶,也不知道圖什麼。”
……
彩雲苑裡,燕窈窈正歪在軟榻上,聽丫鬟春杏說著外面的訊息。
燕窈窈的臉色一點也不好。
她聽春杏說完,猛地坐起來,把手裡的團扇往地上一摔,怒道:“什麼?她又去那個鋪子了?”
春杏嚇了一跳,趕緊低頭:“是的,小姐。奴婢讓人盯著呢,今天午後,燕昭昭又去了懸壺堂,待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
燕窈窈咬著牙,眼神陰沉。
她恨燕昭昭。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冒牌貨能享受她本該擁有的一切?憑什麼她回來了,那個假貨還好好的待在府裡?憑什麼不趕她走,哥哥還護著她?
燕窈窈想起這些,心裡的火就壓不住。
她好不容易回來了,以為從此可以過上嫡女該有的日子。
可那個燕昭昭,偏偏陰魂不散,天天在她眼前晃悠。
每次看到那個賤人,她就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外面受的苦。
春杏見她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勸道:“小姐,您消消氣。那燕昭昭如今有大公子護著,咱們不好直接動手。”
燕窈窈冷笑一聲:“我動手?我為什麼要動手?”
春杏愣了愣。
燕窈窈站起身,走到窗邊,聲音陰惻惻的:“動不了她,總有人動得了。”
春杏小心翼翼地問:“小姐的意思是?”
燕窈窈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狠毒的笑:“春杏,去給喬公子遞個帖子,就說我請他過府聽曲。”
春杏愣了一下:“喬公子?小姐是說喬國公府的那位喬遠笙喬公子?”
燕窈窈點點頭。
春杏有些遲疑:“小姐,那位喬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紈絝,奴婢聽說他脾氣不好,行事張揚,動不動就打人罵人。您請他來做客,萬一有個什麼好歹?”
燕窈窈冷笑一聲:“我要的就是他這個脾氣。”
春杏還是有些不明白,但也不敢再問,低頭應了一聲:“是,奴婢這就去辦。”
燕窈窈擺擺手,春杏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燕窈窈一個人。
喬遠笙,喬國公府的嫡長孫,京城出了名的紈絝。
這人仗著家裡的權勢,橫行霸道,誰都不放在眼裡。
最要命的是,這人好色,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動道。
燕窈窈早就打聽清楚了,喬遠笙曾經見過燕昭昭一面,從那之後就唸念不忘。只不過那時候燕昭昭還是左相府的嫡女,他沒敢亂來。
現在嘛?
燕窈窈冷笑一聲。
她動不了燕昭昭,但喬遠笙動得了。
只要喬遠笙對燕昭昭起了心思,用一點手段,燕昭昭的名聲就全都毀了。
到時候,就算大哥護著又怎樣?一個名聲掃地的女人,左相府還能留下她?
燕窈窈越想越得意。
燕昭昭,你不是得意嗎?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
第二天午時。
懸壺堂門口排著十幾個人,夥計們在店裡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燕蓁蓁站在櫃檯後面,一邊算賬一邊招呼客人,臉上帶著笑。
自從燕昭昭把這鋪子交給她管,她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正給一個老太太包藥材,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都給我讓開!”
燕蓁蓁抬起頭,往外一看,臉色瞬間白了。
只見十幾個家丁打扮的人,手裡拿著棍棒,橫衝直撞地往這邊來。
排隊的百姓嚇得趕緊往兩邊躲,有幾個跑得慢的,被家丁一把推開,差點摔在地上。
領頭的是個年輕公子,穿著一身紫袍,頭上戴著玉冠,長得不錯,就是一臉的張狂,走路都帶風。
燕蓁蓁不認識這人,但聽人說過。
京城裡有名的紈絝,喬國公府的嫡長孫,喬遠笙。
她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藥材差點掉在地上。
喬遠笙帶著人衝到懸壺堂門口,往那兒一站,抬著下巴,拿鼻孔看人,扯著嗓子嚷道:“就是這兒!給本公子砸!”
家丁們應了一聲,舉著棍棒就要往裡衝。
燕蓁蓁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把手裡的藥材往櫃檯上一放,幾步衝出去,張開雙臂擋在門口,大聲道:“住手!”
喬遠笙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個瘦瘦小小的小丫頭,嗤笑一聲:“喲,這不是左相府那個庶女嗎?怎麼著,你想攔本公子?”
燕蓁蓁咬著牙,聲音發抖:“喬公子,您憑什麼砸我們鋪子?”
喬遠笙冷笑:“憑什麼?本公子聽說你們這鋪子賣假藥,吃壞了人!今天就是來替天行道的!”
燕蓁蓁急道:“沒有!我們鋪子的藥材都是最好的,從來沒吃壞過人!您聽誰說的?讓他來對質!”
喬遠笙哪有什麼人證,他就是聽了燕窈窈的挑唆,想來鬧事的。
被燕蓁蓁這麼一問,他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道:“少廢話!本公子說是就是!給我砸!”
家丁們又要往上衝。
燕蓁蓁死死擋在門口,眼眶都紅了,但還是不躲:“不行!這是我們姐妹的心血,您不能砸!”
喬遠笙一揮手:“把她給我拉開!”
兩個家丁上來就要拽燕蓁蓁。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伸出一隻大手,一把攥住了那個家丁的手腕。
那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咔嚓一聲,胳膊直接被卸了下來。
他慘叫一聲,抱著胳膊蹲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另一個家丁嚇得愣在原地,還沒等跑,也被另一隻大手按住了肩膀,同樣的手法,咔嚓一聲,胳膊也卸了。
喬遠笙懵了。
他扭頭一看,只見旁邊茶攤上,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幾個壯漢。
這些人穿著普通的短褐,看著像是幹力氣活的,但一個個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為首的漢子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
他拍了拍手,然後看向喬遠笙,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喬遠笙被他這麼一看,腿肚子都有些發軟:“你們是什麼人?敢管本公子的閒事?”
那漢子沒理他,一揮手:“把這些人拿下,送去見官。”
話音一落,那幾個壯漢同時動手。他們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十幾個家丁全撂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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