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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婚死遁三年,前未婚夫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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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遲硯沒死。

濃重的血腥味在屋子裡瀰漫,他臨窗而坐,窗子開了半扇。風捲著雨絲打進來,溼了他身上的衣衫,衣衫底下泛著一片隱隱約約的殷紅。他卻只是轉頭望著窗外,看雨水從房簷上滴下來,鴉青色的眼睫動了動。

“受了重傷還坐在窗前吹冷風,”忽然有人推開隔扇門走了進來,冷笑,“殿下可真是半點都不惜命。”

“彭祖雖壽,命有終時。我不過一介凡人,那麼惜命做什麼?”

“殿下惜命也好,不惜命也罷,”那人拉開他對面的椅子,理了理衣裳坐下,替自己倒了一盞茶,“只是要是殿下在我們說好的事情完成之前提早赴了黃泉,那是剩下的交易,我可就得找你的好師妹了。”

遲硯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若是燕王叔當真有此意,那我不介意與你共赴黃泉。”

風冷冷的從窗子裡吹進來,他的衣袖被風吹得翻飛。

遲硯面上帶著極淡的笑意,深邃的鳳眸卻烏沉沉的,像是暗流翻湧的夜色湖面。

燕王定定的望著多年未見的侄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我本以為不過是句笑談,直到今日見了殿下,我才知此言非虛。”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隻褐色瓷瓶,“嗒”地一聲放在桌上,推到遲硯跟前。

“瓶子裡的東西,還望殿下先服用了。至於我要的那樣東西,先不急,等到我需要的時候,再從殿下這裡拿。”

遲硯沒有說話,只拿起瓶子、拔開塞子,從裡面倒出一顆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頭一仰,生生吞了下去。

“殿下連問都不問我一句,這是什麼就吃了?”

“無非就是需要按時服用解藥的毒藥。現在我對燕王叔還有用,就算燕王叔想殺我,也不會此刻動手。”

“殿下,你還真是不惜命啊……”

燕王感慨一聲,笑笑,轉身離去。他留下的那盞茶沒有動過一口,尚且冒著熱氣。

遲硯望著那盞茶,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雨天昏暗的光從開了半扇的窗子裡照進來,他的皮膚越發顯得蒼白。

風捲進來的幾滴雨打在那茶盞上,水珠沿著杯壁滑落,淡淡的雨痕裡,一抹近乎透明的白色一閃而過。

遲硯忽然從袖子裡翻出一條半舊的帕子,帕子上繡著幾瓣針腳不齊的海棠。他拿著帕子的手忽然一頓,半晌,另找出一條素色無花的,裹著手,一點點把杯壁抹乾淨,用蠟燭點燃一角,丟進銅盆裡燒乾淨了。

遠處,依稀有風捲著細微的說話聲傳來。

“王爺要的東西明明就在那人身上,既然掐住了他的命脈,直接讓他交出來再殺了不就行了嗎?怎麼還要這麼大費周章?”

“你不懂,”燕王冷笑一聲,“他要是死了,這東西落到我手裡,剩下的作用只能發揮不到六成。可他要是活著,哪怕只是為了他那個師妹,至少也能發揮十二成。物盡其用,而後有所值。還好啊,我這位皇侄除了皇嫂和外家,還有一個放在心尖尖上的師妹。”

“還是王爺高明。”

“就你會拍馬屁,”燕王笑罵,“對了,槐花餅呢?”

“在這兒呢。不過……屬下有些不明白,王爺明明不喜甜食,為什麼總要屬下隨身帶著這個?”

“自我安慰罷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自嘲的意味,“每次吃到這槐花餅,我就想起皇嫂還在的時候……”

“咔嚓”,薄薄的脆餅被人咬斷,剩下的聲音隱入雨幕。一簾白雨蕩進窗內,“吱呀——”,遲硯把窗子合上。

“槐花餅……”他的眼眸微微壓下,淡淡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沒改掉這個習慣。”

不過習慣哪裡是這麼容易改的?

他的手指摩挲著帕子上針腳不齊的海棠。

只是他總是盼著又不盼著她留下他們相處的習慣。

……

自從後門一面,沈燼言已經整整三日沒有見過顧檸了。她把自己關在房內,半步不出。

房簷垂下一片雨簾。

他懷裡抱著劍,站在長廊裡。

這雨下了三日,他也站了三日。

然而三日裡,身後總是一派靜默。他總忍不住回頭,目光卻一次又一次被那兩扇隔扇門給擋了回來。他的手又伸又縮,終於嘆了口氣,把手垂下。

他不是不想見她。

恰恰相反,他從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想見到她。

薄薄的兩扇門擋住了她的所有,他不知道她此刻是在哭泣,還是在哀悼。她脆弱的像一隻佈滿裂紋的瓷器,卻總是死死咬牙撐著,不讓這瓷器碎裂。於是他想修補又無從下手,更擔心自己剛一伸手,這珍貴的瓷器就徹底碎了。

他微微側身回眸。

她想讓他怎麼辦?

他又該怎麼辦?

一門之隔。

師兄想讓她怎麼辦?

她又該怎麼辦?

顧檸抱著膝蓋坐在厚厚的棗紅織花地毯上,烏黑的杏仁眼裡空空一片。

她自然不相信師兄已經死了,可她又能如何?

他身中劇毒,不知躲在了哪裡,即便她想找到他,也無從下手。天地之寬廣,山水之迢迢,一個人若打定主意想要藏身,恐怕沒有人能找到。

地毯上散落著兩隻金鑲玉梨花簪,兩枝並蒂,相依相連。她伸手拿起一支,手指撫摸過冰涼的花瓣,想到他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忍不住高高抬起手,想要把簪子砸碎。

可不知想到什麼,她將要落下的手頓了一下,又把簪子貼在心口。簪身的冰涼透過薄薄的衣衫淬入皮膚,可很快又被她心口傳來的溫度染得溫熱。

恍惚間,她彷彿看到月色裡、銅鏡前,他站在她身後,替她取下發髻裡的簪子。那個時候,她看不懂鏡子裡他眼眸底下藏著的東西。

此時,終於懂了,卻是為時已晚。

薄薄的隔扇門外,沈燼言隱約聽見房門內傳來壓得很低很低的嗚咽聲,心裡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年少時,他曾隨父親去安撫那些喪了親的軍屬。其中有一些忽然聽聞自己兒子或丈夫的噩耗,也是像她當時那般冷靜的出奇,可一轉身就倒了下去。

“哭出聲了,反倒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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