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扭打成一團。
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掄在對方身上，拳拳到肉，帶出幾聲悶響。
“二當家，三當家！別打了，別打了！”
“大家都是一個寨子的，再打下去就傷和氣了！”
眾人七嘴八舌衝上去拉架。可那二當家和三當家就像兩頭失了失智的野獸，他們怎麼拉也拉不開。
“我跟害死了我親哥的人沒有什麼和氣！”
“我打的就是栽贓嫁禍的小人！”
話音未落，三當家猛地一揮拳，重重向二當家打過去。二當家身邊的親信小李急忙衝上去拉架，卻被一拳打的後腦勺撞在了桌子尖銳的稜角上。
“啊啊啊！”
他慘叫一聲，霎時間鮮血四濺，手腳抽搐了一下，頭一歪，沒了氣息。
幫著拉架的眾人一時間都愣住。
忽然有人反應過來，衝上去，一拳狠狠打在三當家臉上，哀叫一聲：“阿弟！哥為你報仇！”緊接著，死死撲在三當家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打著。
“艹！”
那三當家也不是吃素的，一個反手就把身上的人給掀翻了下去。他身旁的親信見了，圍上去，立刻就是一頓猛揍。二當家和他那一派的人，哪裡能見著自家如此被欺負？立刻都撲上去與他們廝打。
一時間屋子裡毆打聲、咒罵聲、慘叫聲織成一團，恨不能將整間屋子炸開。
陰影裡站著的沈燼言不動聲色地將那根雲紋梨花簪收進袖子裡，站在顧檸身後。他藏在衣袖底下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她手指動了動，只在他手心裡寫下一個字。
掌心傳來一點癢意，他的耳根漸漸紅了，通紅的耳朵在夜色裡卻顯得不甚分明。
大約是察覺到了他的走神，她的手不動聲色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就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在她手心裡寫出方才她寫給他的那個字。
等。
不多時，外面就有人匆匆跑了進來，著急忙慌的大聲呼喊著：“火！著火了！”
扭打著的眾人頓了一瞬。
“著火了就去救火！”
“都燒起來了！連那間柴房也燒塌了！裡頭的女人孩子死的死了，跑的跑了！當家的，這該怎麼辦啊？”
不等那剩下的兩個當家反應過來，外面又有人氣喘吁吁跑進來：“報！不好了不好了！外頭的那群賤民打進來了！”
“艹！”三當家大罵一聲，一把掀開和自己扭打在一塊的二當家，抄起白日裡的那把火衝就往外面衝，“等老子先解決了那群賤民，再回來跟你繼續算賬！”
只是剛衝到大門口，忽然間天光大亮，天空中像是有萬千星辰齊齊閃爍，待細看，卻是一支支火箭凌空而下。
“咻咻咻——”，幾點明黃由遠及近，三當家避閃不及，被燎了側臉，痛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一轉頭，卻見那幾根火箭射在不遠處堆放柴火的地方，“噼裡啪啦”地燒了起來，連帶著他們剛用茅草鋪好的屋頂也化作了一片火海。
“特麼的！”三當家把牙用力一咬，大喝一聲，“兄弟們，不想死的就跟我殺出去！”說著舉起手裡的火銃，朝天空上放了一槍，“老子要把那群賤人都點了天燈！”
“點天燈！”
“點天燈！”
眾人一呼百應，看著那三當家往外面衝。
只是還沒跨過大門，三當家後脖頸處忽然傳來一點尖銳的刺痛，他下意識雙手死死捂著脖子，瀕死的窒息感一點點把他的骨骼成得嘎吱作響。他瞪著一雙眼睛，拼命掙扎著扭過頭。
猛烈燃燒的房簷下面，顧檸一襲帶血的青衫，風把她的衣袖吹得鼓鼓囊囊，彷彿誤入塵世的月宮仙子，高潔出塵，翩然若仙。
如果忽略他腳邊躺著的二當家的話。
“騙、騙子，報仇！”
他悲雁似的從嗓子裡擠出一點嘶啞的呼喝，身軀像是沉重的山巒，轟隆一聲倒地。
聚集在他身邊的山匪俱是一愣，提著刀咬牙切齒的就要衝上來。顧檸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衣袖。
“小沈，殺了他們。”
沈燼言抄起屋子牆壁上掛著的兩把彎刀，足尖輕點，飛身上前。一時間兵刃相接，金屬碰撞，鏗鏘之聲不絕於耳。房屋燃燒，火箭流星，星星點點的鮮紅灑在地上，越來越多。
顧檸抬頭望了眼天空正中懸著的月亮，把那隻雲紋梨花簪重新又簪進發間。
時候快到了。
果不其然，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殺聲。濃煙陣陣，煙塵滾滾，夾雜著雜亂的馬蹄聲，像是要踏平整個寨子。眾山匪心中一驚。
“現在投降，還可以饒你們一命！”顧檸不緊不慢開口，高聲道，“不然等到你們被抓住，就會被按照我朝律令腰斬而死！”
腰斬遠比斬首更為痛苦。
山匪中有人萌生了退意。
“諸位皆是爹生娘養的，便是父母不在了，也有兄弟姐妹、叔父嬸母。更何況你們的頭領已死，他不曾全然善待你們，你們何必要為他報仇送命？”
忽然，她的目光淡淡一轉，落到其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上。
“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這樣死了，你甘心嗎？”
少年下意識搖頭。
顧檸又望著之前那個被三當家害死了弟弟的男子身上：“你不是說要為你弟弟報仇嗎？你現在在幹什麼？為仇人送命？”
“我……”男子訥訥，說不出話。
“你們有你們的命要活。若是有要為了一句死人臨死前報仇的空話送命的，現在不妨站出來！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本事高，還是我侍女手上的刀快？”
沈燼言手持雙刀立在她跟前，刀劍染血，血水滴答。
眾人吞了吞口水，下意識倒退一步。
顧檸目光淡淡掃過他們，撫掌笑道：“看來諸位都是聰明人。既然選擇了活命，那就各自把各自的手腳都捆起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沈燼言上前，把手上其中一把刀“唰”地一下架在其中一個人脖子上。
“如果你們動作慢了，”顧檸輕笑，“我可不確定還有沒有活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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