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的物價局成立之後，日子又平穩了一陣子。但平穩久了，大家覺得無聊。桃婆婆說：“一年快到頭了，咱是不是該開個總結會？”丹老頭說：“總結啥？”桃婆婆說：“總結這一年幹了啥，有啥成績，有啥不足。下界公司都這麼幹。”丹老頭說：“自在道不是公司。”桃婆婆說：“但自在道有公司味。”沈辭說：“行。開。每人上臺講五分鐘。講得好有獎，講不好罰洗襪子。”
訊息傳出去，自在道的人都緊張了。桃婆婆連夜寫稿子，丹老頭數糖丹數到半夜背臺詞，竹竿叔對著竹子練演講，商伯喝了半壇酒壯膽，老白對著小白練，串大拿邊烤串邊背，老李和麵的時候嘴裡唸唸有詞，老王蒸包子的時候對著蒸籠說，老趙拌涼粉的時候自言自語，老錢烤燒餅的時候對著爐子說，阿旺還沒講就先哭了。
總結會在自在書院門口的空地舉行。臺上放了一張桌子，一個話筒——留影石改造的，能擴音。臺下坐滿了人，三百多號，黑壓壓一片。沈辭坐在第一排，旁邊是林小舟，端著茶。
第一個上臺的是桃婆婆。她穿著新圍裙，頭髮梳得溜光，手裡拿著一疊稿子。她對著話筒吹了口氣，
噗！
聲音大得臺下捂耳朵。她說：“自在道一年，俺的桃園從三千六百棵桃樹擴大到五千棵。桃幹銷量從每天一千包漲到五千包。俺還開發了新產品：蟲屎桃幹、蝴蝶結桃幹、禮盒桃幹。蟲屎桃幹是用俺的蟲屎肥料種的桃做的，味道獨特，回頭客多。蝴蝶結桃幹好看不好吃，但送禮合適。禮盒桃幹賣了十萬盒，利潤比散裝高兩倍。”臺下鼓掌。桃婆婆說：“俺的不足是，太累。每天曬桃幹，曬得手脫皮。明年希望能招到徒弟，把手藝傳下去。”說完，她鞠了一躬，下臺了。
第二個上臺的是丹老頭。他沒拿稿子，手裡攥著一把糖丹，邊吃邊說。“自在道一年，俺的糖丹從一種口味發展到十種口味：甜、辣、酸、鹹、苦、麻、澀、酒味、肉味、蟲屎味。蟲屎味是跟桃婆婆學的，用她的蟲屎泡糖漿，味道獨特。銷量從每天一千顆漲到五千顆。俺的不足是，太閒。數糖丹數了幾萬年，數膩了。明年希望能發明自動數糖機，解放雙手。”臺下笑。丹老頭說：“笑啥？自動數糖機也是創新。”沈辭說：“你發明出來，自在道給你發獎。”丹老頭點頭，下臺了。
第三個上臺的是竹竿叔。他扛著一根竹筍上臺，把竹筍放在桌上當道具。“自在道一年，俺的竹筍從每天賣一百斤漲到五百斤。俺開發了新產品：竹筍乾、酸竹筍、辣竹筍、竹筍冰淇淋、竹筍炒飯。竹筍冰淇淋賣得最好，天界的人沒吃過涼的竹筍。俺的不足是，竹筍長得太慢。種了幾百萬年，才長了幾根。明年希望能找到快速種竹法。”臺下鼓掌。竹竿叔扛著竹筍下臺了。
第四個上臺的是商伯。他抱著一個酒罈子上臺，開啟蓋子，酒香飄出去。“自在道一年，俺的面酒從每天賣一百瓶漲到五百瓶。俺開發了新產品：桃幹酒、糖丹酒、竹筍酒、蟲屎酒。蟲屎酒是用桃婆婆的蟲屎泡的，味道怪，但有人愛喝。銷量一般。俺的不足是，酒精度不穩定。有時高有時低，客人抱怨。明年希望能控好溫。”臺下笑。商伯喝了一口酒，下臺了。
第五個上臺的是老白。他騎著小白上了臺，小白站在臺上，他坐在小白背上。“自在道一年，俺送了十萬單外賣，跑了十萬八千里路。小白累瘦了十斤。俺的不足是，腳指頭少了兩根，凍掉的。明年希望能長出新的。”臺下笑。老白說：“笑啥？腳指頭能再生，仙鶴的腳指頭就能再生。”小白叫了一聲，像是在證明。老白騎著小白下臺了。
第六個上臺的是串大拿。他拿著一把烤串，邊烤邊說。“自在道一年，俺的烤串從每天賣一千串漲到五千串。俺開發了新產品：辣烤串、甜烤串、酸烤串、麻烤串、蟲屎烤串。蟲屎烤串是用桃婆婆的蟲屎當調料，味道獨特，銷量一般。俺的不足是，手經常被燙。烤了這麼多年，還是燙。明年希望能發明不燙手的烤串架。”臺下笑。串大拿把烤串分給臺下，下臺了。
第七個上臺的是老李。他端著一碗麵，邊拉邊說。“自在道一年，俺的麵條從每天賣一百碗漲到五百碗。俺開發了新產品：蝴蝶結面、中國結面、麻花面。蝴蝶結面賣得最好，好看又好吃。中國結面太難拉，拉斷了十幾次。麻花面炸著吃，脆。俺的不足是，拉麵太累。明年希望能發明自動拉麵機。”臺下鼓掌。老李把面分給臺下，下臺了。
第八個上臺的是老王。他端著一籠包子，邊蒸邊說。“自在道一年，俺的包子從每天賣兩百個漲到一千個。俺開發了新產品：蟲屎包、桃幹包、糖丹包、竹筍包。蟲屎包賣得最差，名字不好聽。桃幹包賣得好，甜口。糖丹包也賣得好，小孩愛吃。竹筍包清淡，老人愛吃。俺的不足是，包子皮不夠薄。明年希望能擀得更薄。”臺下笑。老王把包子分給臺下，下臺了。
第九個上臺的是老趙。他端著一碗涼粉，邊拌邊說。“自在道一年，俺的涼粉從每天賣一百碗漲到五百碗。俺開發了新產品：肉湯涼粉、桃乾涼粉、糖丹涼粉、竹筍涼粉。肉湯涼粉賣得最好，鮮。桃乾涼粉甜口，有人愛吃。糖丹涼粉辣口，年輕人喜歡。竹筍涼粉清淡，老人愛吃。俺的不足是，涼粉太滑，筷子夾不住。明年希望能做得粗糙一點。”臺下笑。老趙把涼粉分給臺下，下臺了。
第十個上臺的是老錢。他拿著一個燒餅，邊烤邊說。“自在道一年，俺的燒餅從每天賣兩百個漲到一千個。俺開發了新產品：肉夾燒餅、桃乾燒餅、糖丹燒餅、竹筍燒餅。肉夾燒餅賣得最好，夾鐵牛的紅燒肉，絕配。桃乾燒餅甜口，小孩愛吃。糖丹燒餅辣口，年輕人喜歡。竹筍燒餅清淡，老人愛吃。俺的不足是，燒餅太硬，牙口不好的人咬不動。明年希望能烤得軟一點。”臺下笑。老錢把燒餅分給臺下，下臺了。
第十一個上臺的是阿旺。他還沒開口，就哭了。他擦了擦眼淚，說：“俺來自在道一年，從不會切菜到會切菜，從不會燉肉到會燉肉，從不會直播到會直播。俺的酸甜肉賣了五萬份，反響一般。但俺的哭，天界第一。俺的不足是，哭得太多，眼淚鹹，影響菜的味道。明年希望能少哭。”臺下鼓掌。阿旺又哭了，下臺了。
最後上臺的是鐵牛。他從廚房走出來，圍裙上全是油。他站在臺上，說：“俺沒啥好總結的。燉了一年的肉，鍋燒穿了十二口，灶臺塌了三次，肉糊了二十鍋。但客人沒少，反而多了。自在道的紅燒肉，成了天界第一。俺的不足是，不會別的。明年希望能學會燉排骨。”臺下笑。鐵牛說完，回廚房了。
沈辭站起來，走到臺上，沒拿話筒，直接說：“自在道的一年，大家辛苦了。桃婆婆的桃幹賣得好，丹老頭的糖丹花樣多，竹竿叔的竹筍有創新，商伯的酒越釀越好，老白的腿越跑越快，串大拿的串越烤越香，老李的面越拉越細，老王的包子越蒸越圓，老趙的涼粉越拌越滑，老錢的燒餅越烤越酥，阿旺的哭功越練越深，鐵牛的肉越燉越穩。自在道能有今天，是大家的功勞。明年，繼續幹。”臺下掌聲雷動。
沈辭說：“獎。每人發一塊靈石——特製的，上面刻著‘自在道年度優秀員工’。”桃婆婆接過靈石，說：“一塊？”沈辭說：“一塊。多了不珍惜。”桃婆婆說：“那您自己呢？”沈辭說：“我不需要獎。自在道就是我的獎。”臺下無語。
林小舟端著茶走過來：“師姐，總結會開完了，明年還開嗎？”沈辭說：“開。年年開。開到自在道沒人了為止。”林小舟說：“沒人了咋開？”沈辭說：“沒人了就不用開了。”林小舟笑。
鐵牛來找沈辭下棋。沈辭擺好了棋盤，今天棋盤上不是棋子，是年度總結報告。桃婆婆的、丹老頭的、竹竿叔的、商伯的、老白的、串大拿的、老李的、老王的、老趙的、老錢的、阿旺的、鐵牛的，厚厚一摞。鐵牛說：“師姐，這是啥棋？”沈辭說：“總結棋。你走一步，翻一頁。”鐵牛落下一子，翻了一頁，上面寫著“桃婆婆的桃園”。沈辭落下一子，翻了一頁，上面寫著“丹老頭的糖丹”。兩人下得快，翻得快。下到最後，報告翻完了。鐵牛說：“平局。”沈辭說：“不是平局。是自在道贏了。”鐵牛憨笑。
風吹過來，帶著總結報告的紙墨味、桃乾的甜、糖丹的辣、竹筍的清香、面酒的醇、烤串的孜然、麵條的麥香、包子的肉香、涼粉的酸辣、燒餅的芝麻香、阿旺的眼淚鹹、鐵牛的肉香。沈辭閉上眼睛，自在道的年度總結會總結了一年的成績，也指出了存在的不足。明年，自在道會更好。更好，就更自在。自在道，永遠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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