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的年過完了,紅包發完了,餃子吃完了,但大家的嘴還沒閒下來。桃婆婆說:“春天到了,該出去走走。老在書院待著,悶得慌。”丹老頭說:“天界沒有春天,四季如常。”桃婆婆說:“那也得出去。俺的桃園都開花了,你們不去看看?”沈辭說:“行。自在道春遊。去桃婆婆的桃園,看桃花,吃桃幹,喝桃酒。”商伯說:“桃酒俺有。”沈辭說:“帶幾壇。”商伯點頭。
春遊的訊息傳出去,自在道的人都興奮了。鐵牛說:“俺也去。”桃婆婆說:“你走了誰燉肉?”鐵牛說:“關門一天。”桃婆婆說:“不行。客人等著吃肉。”鐵牛說:“那俺不去。”桃婆婆說:“你去。肉讓阿旺燉。”阿旺說:“俺不會。”鐵牛說:“學。燉糊了算俺的。”阿旺硬著頭皮接下燉肉的活兒。
春遊那天,自在書院門口集合了三百多人。桃婆婆帶隊,丹老頭、竹竿叔、商伯、老白、串大拿、老李、老王、老趙、老錢、阿旺,還有幾十個分店店長、騎手、廚工,浩浩蕩蕩出發了。鐵牛沒來,在廚房教阿旺燉肉。阿旺邊學邊哭,鐵牛說:“別哭。眼淚掉鍋裡,肉鹹。”阿旺擦了眼淚,繼續燉。
桃婆婆的桃園在南邊的一片山坡上,五千棵桃樹,花開得正盛,粉紅色,像雲。眾人走進桃園,花香撲鼻。桃婆婆說:“隨便坐,隨便吃,不要錢。”丹老頭說:“不要錢?你大方。”桃婆婆說:“一年就大方一次。”商伯找了個樹蔭,開啟酒罈,倒酒。竹竿叔挖竹筍,老白騎小白飛上天看花,串大拿支起烤架烤串,老李和麵拉麵,老王蒸包子,老趙拌涼粉,老錢烤燒餅。桃園變成了露天食堂。
桃婆婆正得意,突然聽到嗡嗡聲。一隻蜜蜂飛來,落在她胳膊上。她沒在意,抖了抖胳膊,蜜蜂飛走了。又來一隻,又飛走了。又來一群,黑壓壓的,朝她撲過來。桃婆婆說:“不好,蜜蜂!”她轉身就跑。蜜蜂追,她跑。跑出桃園,蜜蜂還追。跑上山坡,蜜蜂還追。跑過小溪,蜜蜂還追。跑了三里地,蜜蜂才散。桃婆婆癱在地上,喘著粗氣。丹老頭追上來,說:“你咋惹蜜蜂了?”桃婆婆說:“俺沒惹。它們自己來的。”丹老頭說:“你身上有香味。”桃婆婆說:“俺沒擦香。”丹老頭說:“桃幹味。蜜蜂聞到了,以為你是花。”桃婆婆說:“俺不是花。”丹老頭說:“蜜蜂分不清。”桃婆婆氣鼓鼓地回了桃園。
眾人看到桃婆婆狼狽的樣子,笑翻。商伯說:“桃婆婆,你的桃幹味連蜜蜂都饞。”桃婆婆說:“那以後俺不曬桃幹了,改養蜜蜂。”丹老頭說:“養蜜蜂也行。蜂蜜貴。”桃婆婆說:“那俺的桃樹咋辦?”丹老頭說:“桃樹繼續種。蜜蜂採蜜,桃樹結果。雙收。”桃婆婆說:“有道理。”她去找沈辭。沈辭正在樹下嗑瓜子,聽桃婆婆說完,說:“行。你養。蜜蜂從下界買。”桃婆婆說:“不會養。”沈辭說:“學。鐵牛也是現學的燉肉。”桃婆婆說:“鐵牛學燉肉用了多久?”沈辭說:“幾百年。”桃婆婆臉黑了。
竹竿叔在桃園裡挖竹筍,挖著挖著,挖到了一窩蜜蜂。蜜蜂炸了窩,朝他撲來。竹竿叔跑,蜜蜂追。他跑得快,蜜蜂追得快。他跳進小溪,蜜蜂在水面上盤旋。他憋氣,蜜蜂不走。憋不住了,冒頭,蜜蜂又撲。他在水裡泡了半個時辰,蜜蜂才散。他爬上岸,渾身溼透,竹筍丟了。桃婆婆說:“你挖到俺的蜜蜂窩了。”竹竿叔說:“你啥時候養的蜜蜂?”桃婆婆說:“野生的。不是俺養的。”竹竿叔說:“那賠俺竹筍。”桃婆婆說:“賠你桃花。”她摘了一把桃花,遞給竹竿叔。竹竿叔說:“桃花不能吃。”桃婆婆說:“能泡茶。”竹竿叔收了。
商伯在樹下喝酒,喝著喝著,一隻蜜蜂掉進酒罈裡。他沒注意,繼續喝,喝到嘴裡,嚼了一下,說:“這酒有味。”吐出來一看,蜜蜂。他說:“蜜蜂泡酒,大補。”他把蜜蜂撈出來,繼續喝。又一隻蜜蜂掉進去,他又撈。連續掉了七八隻,他說:“蜜蜂酒,新品。”他給每人倒了一杯,說:“嚐嚐。”桃婆婆喝了一口,說:“有蜂蜜味。”丹老頭喝了一口,說:“甜。”竹竿叔喝了一口,說:“怪。”老白喝了一口,說:“還行。”串大拿喝了一口,說:“下酒不錯。”老李喝了一口,說:“不如面酒。”老王喝了一口,說:“有點苦。”老趙喝了一口,說:“澀。”老錢喝了一口,說:“一般。”阿旺喝了一口,哭了。商伯說:“你哭啥?”阿旺說:“想起俺娘。她以前給俺喝過蜂蜜水。”商伯說:“那你多喝點。”阿旺又喝了一杯,哭得更厲害了。
老白騎著小白在天上看花,小白看到蜜蜂,以為是同類,飛過去打招呼。蜜蜂不領情,追著小白蜇。小白飛得快,蜜蜂追不上。小白得意,叫了一聲。蜜蜂叫來一群,黑壓壓的,把小白圍住了。小白衝出重圍,背上被蜇了兩個包。老白也捱了一針,胳膊腫了。他說:“小白,你惹它們幹嘛?”小白叫了一聲,委屈。老白說:“以後別招惹蜜蜂。”小白點頭。
串大拿烤串的時候,一隻蜜蜂落在烤串上,被烤焦了。他說:“蜜蜂烤串,新品。”他嚐了一口,說:“脆。”桃婆婆說:“你啥都敢吃。”串大拿說:“蟲都吃過,蜜蜂怕啥?”桃婆婆無話可說。
老李拉麵的時候,一隻蜜蜂落在面上,被他拉進了麵條裡。拉出來的面,帶著一隻蜜蜂屍體。他說:“蜜蜂拉麵,新品。”沒人敢吃。他自己吃了,說:“有肉味。”老王蒸包子的時候,一隻蜜蜂掉進蒸籠裡,被蒸熟了。他說:“蜜蜂包子,新品。”沒人敢吃。他自己吃了,說:“甜。”老趙拌涼粉的時候,一隻蜜蜂掉進碗裡,被他拌碎了。他說:“蜜蜂涼粉,新品。”沒人敢吃。他自己吃了,說:“酸。”老錢烤燒餅的時候,一隻蜜蜂落在燒餅上,被烤糊了。他說:“蜜蜂燒餅,新品。”沒人敢吃。他自己吃了,說:“苦。”桃婆婆說:“你們這是跟蜜蜂槓上了。”老錢說:“不是槓。是創新。”桃婆婆說:“創新個屁。難吃。”
春遊結束,眾人回到自在書院。鐵牛問:“玩得咋樣?”桃婆婆說:“被蜜蜂追了三里地。”鐵牛說:“那你以後別去桃園了。”桃婆婆說:“不去不行。桃樹要管。”鐵牛說:“那你穿嚴實點。”桃婆婆說:“穿嚴實了熱。”鐵牛說:“那你就被蜇。”桃婆婆無話可說。
沈辭躺在椅子上,林小舟端著茶過來:“師姐,春遊好玩嗎?”沈辭說:“好玩。桃婆婆被蜜蜂追,竹竿叔跳溪,商伯喝蜜蜂酒,老白被蜇,串大拿烤蜜蜂,老李拉蜜蜂,老王蒸蜜蜂,老趙拌蜜蜂,老錢烤蜜蜂。一個個跟蜜蜂過不去。”林小舟說:“那您呢?”沈辭說:“我嗑瓜子。蜜蜂不惹我。”林小舟說:“為啥?”沈辭說:“瓜子沒香味。”林小舟笑。
阿旺燉了一天的肉,燉得滿廚房都是煙,鍋底糊了。鐵牛嚐了一口,說:“苦的。”阿旺說:“俺沒放糖。”鐵牛說:“糊了當然苦。”阿旺哭了。鐵牛說:“別哭。明天俺自己燉。”阿旺說:“那俺今天白乾了?”鐵牛說:“不白乾。你學會了糊肉。”阿旺哭得更厲害了。
鐵牛來找沈辭下棋。沈辭擺好了棋盤,今天棋盤上不是棋子,是蜜蜂。活的,裝在罐子裡,嗡嗡叫。鐵牛說:“師姐,這是啥棋?”沈辭說:“蜜蜂棋。你走一步,放一隻蜜蜂。”鐵牛落下一子,放了一隻蜜蜂,蜜蜂飛到沈辭頭上。沈辭沒動,蜜蜂又飛走了。沈辭落下一子,放了一隻蜜蜂,蜜蜂飛到鐵牛手上,蜇了一下。鐵牛甩手,蜜蜂飛走了。鐵牛說:“您作弊。”沈辭說:“沒作弊。蜜蜂自己選的。”鐵牛說:“那不公平。”沈辭說:“公平。自在道的棋,誰被蜇誰輸。”鐵牛看自己的手,腫了。他說:“俺輸了。”沈辭說:“輸了就輸了。下次贏回來。”鐵牛憨笑。
風吹過來,帶著桃花的粉香、蜂蜜的甜味、阿旺糊肉的焦味。沈辭閉上眼睛,自在道的春遊,游出了歡笑,游出了狼狽。狼狽也是樂子。樂子多了,日子就好過了。好過了,就自在了。自在道,永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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