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禁宮這裡，藝容心中很是疑惑，空氣中還夾著絲絲的血氣，莫非是李秋寒受傷了？
她心中有疑，但等她進去之後，卻見李秋寒還是一如那般坐在椅子上，只是此時他是皺著眉頭的，似乎看起來有些擔憂之色。
她上下打量著李秋寒，卻並未見李秋寒身上有什麼傷勢，而弋歡亦是完好無損，這宮殿中是哪裡來的血腥味？
“李公子深夜找我可有何事？”她詢問，晶亮的眼眸剪著細碎的星芒看著他。
李秋寒抬眸，看著少女清澈乾淨的眼眸，深邃的鳳眸中出現了一抹擔憂與內疚之色，旋即輕嘆了一聲：“你且先進去看看。”
聞言，藝容心底生出一抹不妙的感覺，眼神狐疑地盯著李秋寒，似想要從他面上看出什麼破綻來。
不知為何，她跟著弋歡走進去，越是靠近那偏殿，她心頭那抹不好的預感更甚，連心跳都變得極快，似要窒息了一般。
“你自己進去吧，有什麼話儘快說。”弋歡依舊面無表情，神情淡漠，連說話的口氣亦是淡淡的。
藝容蹙眉，還是邁步走了進去。待見到床榻上的人時，她只覺轟的一聲，腦門嗡嗡直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腦海中炸開了似的，渾身的血液倒流，一股冰寒從腳底竄起，四肢百骸霎時變得冰寒。
“師、師父……”少女一向冷靜沉穩的面孔蒼白，近乎透明，明明只是幾步之遙，她卻是踉踉蹌蹌，雙眸圓瞪，聲音沙啞，像是失聲了一般。
“容兒……”伏在床榻邊上的仲婆看起來像是蒼老了數歲，原先還只是斑白的頭髮，已然全部成了銀髮，眼睛裡滿是血絲，佝僂著背，她見到藝容過來，頓時渾濁的老目眼淚簌簌而落。
藝容滿臉驚恐，快步走了過去，聲音發顫看著仲婆問：“師母……這是怎麼回事？”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床榻上的老人，身上染血，面容枯瘦，雙唇緊閉著，一頭銀髮亂糟糟的，眼眶凹陷，顯然是吃盡了苦頭。
“師父……”藝容看著床榻上失去生機的老人，眼眶發紅，強忍著淚珠沒有滾落下來。她聲音輕顫，跪在了床邊，伏著身子靠了過去，伸手握住了仲老枯瘦如干柴的老手，被生硬的骨骼硌得生疼。
仲老像是聽見了她的輕喚，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見到藝容時，一雙老目出現了絲許亮光。乾柴似的手掌想要伸過去輕撫她的腦袋，卻怎麼也做不到，只能放棄。
老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女，聲音沙啞：“好容容不哭……師父、師父沒事。”他每說一個字都喘得厲害，似下一瞬便會嚥氣了似的。
“好、好……照顧你師母。”仲老原先就動用了內力來救治藝容，耗掉了一身的修為，加上如此重傷沒有即刻斃命，就是為了提著一口氣來見藝容一面。如今人見到了，這提著的一口氣便嚥了下去，枯瘦的老手從藝容手中滑落，一雙老目也閉上了。
一剎那間，時間就仿如靜止了一般似的，藝容雙眸裡蓄含的淚珠就像是放慢了似的，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了下來，她呆呆地看著仲老那隻垂落下去的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老頭子！”仲婆見此，悲慟地驚叫，竟是一口氣沒提上來，昏厥了過去。
“師母！”仲婆的驚叫，讓藝容回神，急忙將人給接住，心中萬般難受，如被凌遲，她抱著仲婆，一雙星眸中滿是悲痛之色。
李秋寒進來時，見到的便是這麼一副場景。少女柔弱地抱著昏厥的至親，滿眼淚痕，如此的無助，如此地傷心。
腦海中飛閃過初次見她時的情景，少女那雙眼眸是何等的璀璨，宛若燦爛的星河，又如浩瀚的大海那般，是那樣的清澈、乾淨，她若是笑著，彷彿整個世界都是明亮的。
——而如今，她這般痛苦地哭泣，讓他覺得那燦爛的星河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冰冷。
他心頭微微抽疼，滑動著輪椅過去，薄唇緊抿著，就這麼注視著少女紅腫的眼眸，她的哭泣是無聲的。
良久，他從懷裡拿出一條灰色的方巾，遞給了她，嗓音輕柔道：“對不起，我的人去晚了一步……”
藝容只摟著昏厥的仲婆，眼淚簌簌而落，此時的她就像是一隻破碎的瓷娃娃，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給狠狠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李秋寒就這麼保持著遞方巾的姿勢，他狹長而深邃的鳳目低斂著，眼底藏著讓人難以看懂的情緒。
而少女而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她無聲的哭泣，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回過神來，看著懷裡憔悴而蒼老的仲婆，眼眸陣陣酸澀，是她無能，沒有保護好師父和師母。
“弋歡大哥，可以請你幫我把師母抱到那邊去嗎？”少女抬眸，她眼眸發紅，連帶眼周的肌膚都是紅的，聲音沙啞著，悲慟的模樣令人心碎。
弋歡沒有言語，面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上前很輕鬆就將仲婆給抱到了一邊的貴妃榻上，細心地用一條毯子蓋著，旋即又跟個木頭似的，筆直地站在一邊。
藝容接過李秋寒的方巾，動作略微不雅地擦拭了滿臉的淚痕，聲音依舊沙啞：“謝謝你將我師父師母帶回來……”
師父師母是被東景的人給擄走的，李秋寒身處禁宮，卻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將師父師母給帶回來，她已是感激不盡，又怎會責怪他呢？
李秋寒看著她，抿了抿薄唇，半晌道：“你無須謝我，洛相救的，弋歡去晚了一步，東景的反撲很兇狠。洛相中了埋伏，為仲婆擋了一掌，傷得亦是不輕，只是仲老……”
他眼眸看向床榻上已然嚥氣的仲老，心中有說不出來的惆悵，原先他對仲老夫婦是有過想法的，只是如今這人已然去了，他自是不會指望些什麼。
只是見她哭得如此傷心，他很想伸手去擦拭一下她眼角的淚珠，卻怎麼也伸不出去，如果他讓弋歡早些去，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了呢？
然而，並沒有什麼如果，仲老已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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