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的意思，奴婢明白。”冬靈福身點頭，面色淡淡的。
藝容見此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起身走了出去，見到洛淵坐在椅子上，面色一如往日那樣淡漠，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引起他的情緒波動。
“不知王爺找我何事？”她口氣緩和了許多，只是身上散發出來的疏離之意還是很明顯。
既然是自己對他的心思影響到了自己的情緒與冷靜，那自己就更應該將這種不切實際地心思給掐死。
所以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直視著洛淵的，並未有絲毫的逃避與怯弱。
她若是連面對都沒有用氣，談何放下？
“先吃點膳食，等會兒去個地方。”他淺聲回應，示意冬靈去擺膳。
隨後幾個小廝就拎著食盒進來院子，都是藝容喜歡的菜色，還有她喜愛的綠豆糕。
而這男人則是坐在一邊等到她吃好，這才起身道：“傷勢能騎馬嗎？”
藝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點頭：“已然痊癒。”她自己調配的藥膏，自然是好的。
“如此便走吧，你用誰的馬匹？”他再詢問，面上沒有絲毫的不耐之色。
倒是藝容露出了幾許疑惑，她不明白他想要做什麼。
“就太子那匹寶駒吧。”她沉聲，冬靈便先一步去安排了，等二人到了洛王府門前，兩匹馬都已經準備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翻身上馬，洛淵在前頭，她跟在身後，冬靈與柒夜自然也是騎馬跟在後邊的。
兩人一路飛奔出了城，來到了一處荒郊，因為是冬日的天氣，樹枝都光禿禿的，但是能看得出來這裡是精心修繕過的。
柒夜和冬靈兩人見狀，神色都閃了閃，顯然都沒有想到主子會帶藝容來這個地方。
藝容也好奇他帶自己來的是什麼地方，但卻是見這走在前頭，很快就見到了一座墳墓，墓碑上積雪已經融化了，看起來有些寂寥。
“這是……”她遲疑，目光詢問地看先他。
“我兄長。”他淺淺的三個字，眼眸垂斂著。
藝容一怔，‘兄長’二字在腦海中飛逝，她腦袋裡似乎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飛閃而過，但快到她抓不住。
“我的兩位兄長先後離世……雖然我們自小感情不是很好，但……他們是我的親人。”
男人淺聲說道，他一直以來都是孤獨的，亦是聰慧的。
自父親死後，洛王府的子嗣就接二連三地出現了意外，都撒手人寰，饒是他雖然有些討厭總是欺負他的兄長，可他們也而並未取自己的性命，只是嘲笑自己膽小罷了。
他並非是膽小，而是因為早慧，懂了許多的事情，所以並不會想要去爭奪什麼。
直到家中出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兄長們已經先後離世了。
父親、母親不在了，就連僅有的血緣至親都沒有了，而外面的人卻還對他們虎視眈眈。
他不得不稱病，不得不放棄手中的權利，不得不學會蟄伏與隱忍。
這一蟄伏就是數年之久，而他父兄的仇，還未報。
因為他知曉，這個仇人不是別人，而是現在他們的好皇帝，以及那些王室宗親。
但凡是對他們洛王府虎視眈眈的人，都被他查了個底朝天，這些年亦是默不作聲地肅清了一些人。
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藝容愣住了，靜靜地站著，聽著男人淺淺的聲音，兩人衣袂翻飛，交織在一起，凜冽的風聲幾乎淹沒了洛淵的聲音，但是她卻聽得清晰。
也因此，她心底再次抽疼了起來。
原來，他所承受的，要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昨日自己那番怨氣騰騰的話語，顯然是刺傷了他的。
只一瞬，她心底升出了心疼與歉疚：“我不知……”
“與你說這些，並非是想要得到你的道歉，而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勾踐臥薪嚐膽十年，終得報大仇。洛王府中的那兩人，你是知曉她們的身份的，現在若是取了她們的性命，後果如何你該知曉。葉柔是東景的公主，她還有用處，這一次東景損兵折將，必不會就此罷休……”
“東景帝對葉柔此女頗為疼愛，殺人誅心，取其性命又能如何？”
男人打斷她的話，他那雙藍眸中似有些失望之色飛逝。
原以為，她應是懂自己的……
藝容瞧得清楚他眼底的那抹失望之色，只覺得心頭像是被針尖狠狠地紮了一下，疼得她錐心。
這些自己自然是知曉的，只是就想要看看他的態度罷了，方才他的失望之色，該是認為自己應是懂他的，卻還是要發洩怨氣……
是她的不懂事，藝容心底自責，心裡既是難受又是酸澀。
“我答應做你的平妻……”至於‘合作’二字，她沒有說，許是心底的那絲情愫在作怪。
“嗯。”得到她的答案，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還需要做些功夫才是，否則……”他深邃的眼眸看向她，乾淨得如明亮的藍寶石那般，璀璨奪目，一瞬就晃了她的心神。
她自是知曉這‘否則’是何種意思，若是他們太突兀就成了夫妻，只怕永元帝那老東西會氣得跳腳，對他的掣肘就更甚了。
“我來安排，你配合便是。”她沉吟，這種事情自是她來做比較容易些。
“且放心著吧，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只會是個傀儡，非賢能者，我洛王府與司王府既能將他推上去，亦是能將他拉下來。”
男人的聲音很淺，隨風就散了，但卻透著絲絲的寒意，藝容這是頭一次見他有這般的情緒。
似更加的冷漠，更加的讓人難以靠近。
看得她心疼，她看見他了他的孤獨與隱忍，他的如履薄冰……
只這麼片刻的功夫，藝容似看懂了眼前這個男人，心底的那絲絲怨氣與委屈消失殆盡。
便是做不了他的心頭摯愛，她便做那支推他逆勢而行的槳。
兩人靜靜地在墓碑前站了許多，沒有再言語，但彼此之間似乎又多了什麼東西。
寒風凜冽，兩人衣袂飄飄，青絲交織，註定了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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