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蕊額頭磕得有些紅腫,藝容輕嘆:“好端端地說話就說話,還興這一套,如此你自己可有得受了。”
“臣女不怕,臣女唯一怕的就是不能保護好幼弟,不能保護好母親,也怕自己不爭氣,怕自己沒用,該是早早聽從家父的教誨……”
俞蕊搖頭,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孩似的,她的眼眶依舊發紅,但卻在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她記著藝容的話,不要輕易就哭了。
“誰無年少輕狂時?過去便過去了,總該是要朝前看的,你能有此自省,已是難得了。”
藝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了下來,喝了一口熱茶,她才開口問:“俞府突逢變故,你……外祖家可有人能依靠?”
她開口詢問,她記得俞夫人的母族還是不錯的,如果有他們伸出援手,他們母子三人的日子也該是好過一些的。
聽她提到自己的外祖家時,俞蕊眼底便露出了一抹厭惡憤怒之色,語氣有些恨恨的:“他們?不過與臣女家的那些叔伯別無二致,一聽我父親被捲入那樣的事情當中去,這一個個的就像是撇開瘟疫一樣,哪裡還會與我們聯絡?就連臣女的外祖都不願意待見我們,想當初若非是父親的原因,他們哪裡輕易就得到了今日的榮華富貴?樹倒猢猻散,這個時候都把我們母子三人看成是拖油瓶、掃把星,是不能指望他們的。”
藝容聽罷,也不由得微微咂舌,心中雖是驚愕,不過隨後也就釋然了。如果俞夫人的母族能在第一時間站出來庇護女兒,如今俞蕊他們姐弟二人雖是要受些苦難,但也不至於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我明白了,念之有多少日沒去學堂了?”藝容頷首,而後詢問了她一句。對於念之那孩子,她是格外喜歡的,那孩子人小鬼大,很有主意,心性也不似一般孩童,是很聰穎招人喜歡的孩子。
一說到這個,俞蕊的眼眶頓時又紅了,猶自忿忿開口:“家父在世時給幼弟找了學堂是帝都中數一數二的學堂,能在那裡學習的,都是達官顯貴人家的子弟。從前先生對幼弟都是讚賞有加,但是這才幾日的功夫就變了嘴臉,退了我們銀子,將念之從學堂裡攆了出來。”
藝容皺眉,竟還有此等荒唐的事情?難怪俞蕊會如此六神無主了的,可以說現在他們母子三人唯一的指望就是俞念之了。如果俞念之無法念書,這對俞蕊來說是不孝,因為她沒有完成父親的交代,對俞夫人而言,沒有把兒子培養好,將來不僅僅是生活困苦,也無顏下去見俞鴻的。
“此事我會跟王爺商議,給念之重新找一個學堂。”藝容開口,既然那孩子聰穎好學,她也願意拉一把。
“臣女謝過公……不不不,臣女今後不再說這個詞兒了,這些話說多了也沒有意義,臣女不會讓公主失望的。”
俞蕊含著淚光點頭,起身福了一禮,張口就要道謝,隨後又急急改口,神色尤為堅定與認真。
見此,藝容笑了笑,她幫俞蕊是因為她在俞蕊的身上看到了曾經自己失去師父時悲慟的影子,還有她對俞念之那孩子也甚是喜歡。而俞蕊遭此磨難也沒有自暴自棄,所以她也很樂意拉他們姐弟一把。
“今日大概也累了,俞夫人大概也盼著你們姐弟早些回去,早些回去也好叫她放心。至於拜師的事情,我斟酌之後再回你。”
藝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是不早了,太晚回去對於他們姐弟二人來說是很危險的。
俞蕊心中的大石頭落地,雖然還不知藝容會不會收自己,但與藝容說說話,她這心底安慰了許多。
只要自己還活著,就一定可以保護好母親與弟弟的。
隨後姐弟倆離開公主府,臨走時藝容讓知春將廚房裡剛做好的點心給姐弟倆裝了一大盒子回去。
“主子,奴婢剛才悄悄讓長風去打聽了一下俞府如今的近況了,俞府沒了收入,而俞尚書的撫卹也沒有下來,府中如今生活很是困苦。聽說俞姑娘已經變賣了許多的首飾用來維持日常的開銷了,唉,可真是世事弄人。”
送走兩姐弟後,知春輕嘆,在藝容耳畔將打聽到的情況彙報給了藝容。
藝容蹙眉,難怪方才她看著俞蕊身上沒有任何點綴,原以為是因俞鴻才過身不久的緣故,原是這樣的原因。
“你去告訴百草,給俞府送一千兩去。將欠條給打上,不然這樣送去,只怕她是不會接受的,亦會挫傷他們姐弟的自尊。”
隨後藝容吩咐知春,俞蕊能夠將自己從前那些心愛之物給拿出去變賣,而不是第一時間就來找自己,就說明她是有些骨氣的。
至少她已在竭盡所能地去維持這些了,讓她突然從一個閨中小姐做到這些,的確是為難她了,但也正因此,她才會更願意去扶持姐弟二人一把。
須知許多人便認為旁人幫他們是應該的,尚未到絕路時便張口就求人,這種是她最為鄙夷,亦最是瞧不起的。
俞鴻還在時,想來對姐弟的教導也費心不少,俞蕊身上曾經雖是有些大小姐的嬌慣與傲慢,但到底底子是不壞的。
知春得她吩咐後便去賬房那邊將事情與百草說了,百草二話沒說,便照做了,只是這送銀兩的事情,百草卻是要自己去的。
她自然是相信小姐的,只是之前被沁歡的事情給弄怕了,這個俞蕊姐弟她是要親自把關的,她不能讓沁歡之事再重演一遍的。
百草到了俞府時,卻是連一個門房都沒看見,開門是隻有半人高的俞念之。偌大的一個府邸卻是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府中更是清冷、乾淨得讓人心悸,如此境況,誰人能想到這裡曾經是門庭若市的工部尚書府呢?
實在是叫人唏噓。
“大姐姐,你找誰?”俞念之眨巴著大眼睛,只將門開了一條縫兒,聲音軟軟地詢問百草。
百草看著他,這孩子之前她在府中有見過,只是她打理府中有些忙,也並未與他們姐弟真正地見過。
眼下她看著俞念之,只覺得這孩子身上像是有種魔力,讓人無法討厭起來,他的眼眸明亮、清澈,似乎好像一眼就能直達你的心底,一切偽裝在他的跟前都會形同虛設一樣。
這樣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這讓百草心頭對這孩子不免也有幾分好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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