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俊美的面龐上露出幾分擔憂之色，半晌後才聲音沉沉地說：“母妃此前病勢來得兇險，方才皇孫看了，一直都是臥榻，滿屋子都是苦藥味兒，算起來這也不該是什麼大病的，卻是病了好些日子一直不得下床，這人都瘦了一圈……”
說著他的神色便沉了沉，似萬分自責，猶自又說：“到底是皇孫不孝，一直忙著前朝的事情，都沒時間來看望皇祖母跟母妃。如今母妃是病倒了的，皇祖母可是要好好保養著，若是缺了些什麼，儘管差人來告訴皇孫，皇孫都會給皇祖母尋來的。”
太后聞言，無論這太子是真心還是假意的，許是上了年紀的緣故，她這心頭聽著也是舒坦，便笑著說：“你這孩子有心了，皇祖母這裡什麼都不缺。倒是你的婚事，都辦得如何了？雖是迎娶側妃不好大辦，但是也總不能委屈了你和凌家的那位姑娘。”
“謝皇祖母關心，這些事情都有內侍在安排，自然是萬事妥當的，皇孫便也只等做新郎官罷了。”李宴也笑著說，他從前本就是萬分愛笑之人，只是後來稍稍有所收斂而已，而今在太后這裡，他雖是有目的，但卻也是放鬆的，這笑起來自然也是開懷的。
太后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水後，祖孫倆又說了許多的話，半個時辰後李宴這才離開壽康宮回了太子府去。
“吉祥，你覺得這孩子今日來是想說什麼？”
等李宴走得沒了影子後，太后捻動著手中的佛珠，面上的慈愛笑意也逐漸消失，恢復了常色，聲音沉沉地問了一句吉祥姑姑。
吉祥上前扶著太后起身，垂首恭順地說道：“老奴蠢笨，只怕是猜不出太子殿下的心思。”
“哼，你哪裡是蠢笨？是不敢說與哀家吧？”太后笑了一聲，然後拿著鑷子夾食，一點點地喂那鸚哥兒，吉祥只是微微賠笑著垂首站在一側不言語。
這事關墨藍族，縱然她是太后身邊的心腹嬤嬤，這件事情不僅僅是皇上的禁忌，也是太后的禁忌。
雖然這些日子太后除了那一日去了一次養心殿外，這朝政之事和後宮的風波，太后便都放出了手去的，但是這並不影響太后知曉前朝發生了什麼事情。
“前朝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哀家那皇帝兒子還一心想要摟著，想來是還沒吃夠當年那墨藍族的虧，那樓氏如此黑心狠毒，偏生皇帝疼愛得要死要活的……”
太后忽然開口，可見她面上是帶著怒氣的，在一側的吉祥沒有應聲，屏氣凝神地聽著。當年樓妃的事情鬧得的確是厲害，樓妃還因此大逆不道地頂撞過太后，還險些就傷到了太后的性命。
這口氣，太后自然是不能忍的，但是偏生皇帝……那前塵往事本是不提也就罷了，但是偏偏如今那些殘留的餘孽又冒出來鬧事，而皇帝卻有忍著不發，這將太后置於何地？
當年那刀子若非抵在太后的脖子上，若是抵在了皇上的脖子上，哪裡還有如今的永元帝？
只是這些，很顯然皇帝是忘記了的，就僅僅是為了一個不成器的皇子，這如何叫太后不寒心？
那九皇子太后曾經也是放在手掌心裡來疼愛過的，念在稚子無辜的份上，太后養過一段時間的九皇子。只是卻是不如太子懂事孝順，不論太子是存了什麼心思，但是至少每年給壽康宮送來的東西，可以說是件件都是用了心思的。
“如今哀家倒是要看看這個好皇帝好兒子要如何處置，縱容一次兩次，哀家便也就不說什麼了。但是如今是個什麼光景？已然是鬧出了人命官司來的，皇帝卻還是想要捂著。”
太后冷聲，一雙老目中浮現出失望與絲絲怒氣，若非她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當年她也不會被逼迫著扶持。
“太后莫要生怒，當心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想來皇帝是知道輕重的，自然是不會容著那些餘孽胡作非為的，太后您便寬心吧。”吉祥寬慰，也生怕太后氣出個好歹來。
“罷了，此事哀家姑且就先看看著，你差人去長春宮走一趟，看看是個什麼情況？今日太子前來，哀家聽著琴妃的情況似乎不妙，她比哀家有福氣，生了個好兒子。她也是有心懂事，識得分寸的人，哀家年紀大了，將來也想過幾天安生的日子。”
太后旋即放下鑷子，抬頭看著院子裡開得紅豔豔的花，一邊吩咐吉祥姑姑去辦事。
吉祥沒有耽擱，便吩咐了一個大宮女去辦了這件事情，給長春宮那邊送去了一碗血燕。
那大宮女去了沒多久便回來了，彼時太后正躺在藤搖椅上閉目養神著，聽見吉祥在耳畔說了一句，她便睜開了眼睛，神色雖淡，卻是極為銳利地掃了一眼那大宮女問：“說說吧。”
那大宮女也是個活絡的，這一趟出去也的確是打探到了許多，也都一一告知了太后，末了補充說：“奴婢識得一些藥理，聞著琴妃娘娘宮裡的藥味兒，只怕是不太妥的，那藥極寒，女子吃了只怕是要壞了根基不說，身子是會愈發弱的。琴妃娘娘身子本就受不得累，再服用這樣極寒火熱的溫補之物，若是時間久了，只怕是會……”
大宮女的話沒有說完，但是這意思卻是很明顯了，太后聞言，眼底神色掠過一抹犀利之色，然後追問：“琴妃是個聰慧的，怎會如此任由旁人拿捏？”
“奴婢問了一個內侍，說是錦妃那邊差人送來藥，又派著人監視，直到琴妃喝完那湯藥後，又待上個小半個時辰才離開，今日是太子殿下去了，那婢子才匆匆離開的。那送藥又監視的婢子錦妃那裡只說是皇上的意思，只怕琴妃娘娘是不能忤逆的。”
太后聽罷，眼底神色又沉了幾分，當即不由得冷笑了一聲：“錦妃，倒真是個好算計的，肚子裡的尚不知男女，就如此囂張跋扈，這後宮烏煙瘴氣，看樣子常庭的確是老了。”
吉祥在一側聽得心驚肉跳的，同時也無奈，那常家當初是太后一手提拔上來的，那錦妃之前也是太后送去皇帝身邊的，卻不知如何就成了呂后的黨羽去了。
前段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關注前朝發生的事情的，倒是讓錦妃給鑽了空子，還如此地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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