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襲襲芳草萋萋,藏身於翠綠竹林的鳥兒偶爾啼鳴的聲響不經意間驚起了落花,紛紛擾擾的花瓣隨著風聲的輕襲,不斷寥寥絢落於碧綠的草甸上猶如淺眠的粉蝶。
淡淡的花香逐漸蔓延開來,恬靜絕美的睡顏,猶如誤入凡塵的九天玄女,藝容單手支額呼吸均勻地倚在櫃角,小巧的紫砂罐在微紅燃旺的爐火上微沸著,不斷髮出滋滋響聲,升騰的熱氣不斷地想要衝破束縛。
然後熟睡的人卻恍若未覺,清新的藥香在寬敞的室內蔓延開來。
沁歡緩步進屋眼前便是這番歲月靜好的模樣,淺笑著搖了搖頭,用繡帕包著將沸氣騰騰的紫砂罐小心翼翼的端了下來。
動作雖微,卻還是驚醒了淺睡的人兒,睡眼惺惺地凝著恍若秋水的眸子投向沁歡清瘦的身影,聲音有些沙啞:“沁歡?”
意識還未完全清醒,下一刻便猶如受了驚的貓兒猛地從地上彈坐而起,清冷的嗓音帶著少有的驚慌:“遭了!我的藥——”
聲音猛地嘎然而止,藝容輕瞪著那早被端下來的紫砂壺,面容有些尷尬:“沁歡,多虧你來了,否則我一上午的心血可白費了…”
藝容有些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話語間滿是感激。
“姑娘,這是給王爺熬的藥嗎?那可要快些,奴婢剛剛聽說王爺似乎準備出門…”沁歡那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總是溼漉漉的,格外惹人憐愛。
“什麼?”
藝容美眸微瞠,面容冷凝,一言不發的端起紫砂壺頭也不回地朝著洛淵的朝熙軒跑去,對身後沁歡焦急的呼喚恍若未聞。
朝熙軒四面空寂,與別院熙熙攘攘的互相交錯的林木不同,並沒有所謂的樹影重重,葉影綽綽,唯有一座巍峨華麗的重樓孤零零的屹立在此處,居高臨下的朝熙軒輕而易舉便可以將府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雕花的紅漆木窗半敞著,臺上碧綠的藤蔓四處蔓溢著,成片成片的嫩芽隨著微風搖曳著,星星點點的玫紅花兒泛著獨特的盈盈輝光,清香撲鼻的花香隨著輕風猛地灌進室內。
嫋嫋白煙不斷在空氣中翻騰著,銀白的身影赫然暴露著高立的書架下,面色肅穆的洛淵端坐於書案前,淡漠的視線不斷穿梭於眼前的書卷之上,修眉時而緊皺,時而舒展,手中的硃砂筆輕微晃動著,良久,不曾間歇。
……
“站住!”橫於半空中利劍攔住了女子的腳步,猶如它的主人般堅定冷橫。
“讓開!我是來給洛淵送藥的!”藝容面容一滯,清澈透明的雙眸並無過多情緒,許是來得急了些,髮間步搖隨著她急促的步履晃動得厲害,衣襟也有些凌亂,而她恍若未覺,手中檀盤上是仍然散發著熱氣騰騰的湯藥。
“王爺吩咐過,無論是誰,沒有他的命令都不可以進去!”冷峻的面容,沒有絲毫溫度的話語並未因藝容焦急的面容而鬆懈半分,眼底驀然湧起的防備不由讓向來淡然的藝容頓時氣結。
“你們當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本姑娘難道會害你們王爺不成?你們可是忘了,我可是當今聖上親召,耽擱了洛王的病情,你們有幾個腦袋可砍?”
感覺到手中湯藥騰騰的熱氣揮散了不少,藝容表情逐漸冷凝,嗓音也猶如寒冬初雪般冷徹。
……
外面的喧鬧並未影響洛淵的凝神注視,全神貫注的他似乎並未察覺由遠及近的輕微響動。
“想要來尋你當真不容易!”室內的藝容神色鎮定,披絲披肩,黛眉微皺,淡黃色的簾幔驀然隨風搖曳起來,纖影盈盈,偏偏語氣卻不大好,夾著明顯的嘲諷。
“你來幹嘛?”手中輕執的硃砂筆突頓,洛淵頭並未抬起,僅一瞬,便又全心投入手中書卷之中,淡漠疏離的嗓音驟然響起。
“你當我想來啊?喝藥!”
清脆的磕碰聲蕩然響徹在空蕩蕩的書房之中,洛淵低垂眼簾,一隻芊芊玉手執拗地端著滿是黑色湯水的玉瓷碗遞到他眼前,態度強硬得不容拒絕。
“……”聞著鼻翼間不斷充斥著的濃濃藥味,洛淵眉頭緊皺成一團,逃避性地撇開目光,強忍住幾欲作嘔的衝動。
並不是他嫌棄什麼,實則是他聞夠了這些藥味,從小到大,他幾乎是泡在藥罐子里長大的。
實在是厭倦了這樣的味道!
“洛淵你愣著幹嘛?喝完藥我還要給你診脈呢?”
不知為何,洛淵的脈象處處透露著詭異,因此,想要藉此機會再為洛淵診一次脈,也許,可以找出他的病因。
可她並未知曉的是,她越是如此熱心想要履行職責,就越引起了洛淵的警覺與防備。
藝容眉宇間儼然沒有了耐心,緩步走上前來,只是兩步,手中的瓷碗便越發強硬的遞了過來,幾乎快碰到了洛淵高挺的鼻尖。
腰間銀鈴輕晃,不斷散發著叮鈴鈴的脆響,惹得幾抹夕陽餘輝沾染於身側,洛淵眼底惱怒一閃即逝,半抬眼簾,只見那抹纖影微抬著下顎,滿臉執拗。
一個執拗,一個淡漠倨傲,兩者之間互不相讓,空氣又一次詭異起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洛淵不怒反笑,輕輕將身子慵懶的斜靠於梨花木椅上,手不斷摩擦著下顎,看向藝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揶揄:“話說你如此窮追不捨,不會是喜歡上本王了吧?”
自戀狂!
“少自作多情了,本姑娘只不過是履行職責早日治好你的病疾,好早日離開而已!”對於洛淵充滿惡趣味的揶揄恍若未聞,藝容突然揚起下顎挑釁寫回敬洛淵一個頗為不屑的眼神,忽然嫣然巧笑。
洛淵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惡寒,不知為何,總覺得那抹笑容不懷好意。
“本王知道你只是羞於承認罷了,倒也是有幾分姿色,不過死心吧,本王是不會喜歡上你的!”洛淵神眼微凝,眼底的揶揄瞬間風消雲散,越發冷意韻然。
他並未忽略藝容那無心話語中的履行職責四個字,心中越發驚疑。
履行職責?她究竟是誰的人又或許奉了誰的命令。
“你知道天底下令人討厭的男人分幾種嗎?”藝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朝洛淵狠狠地翻了一個白眼,嘴角含著幾分冷意。
“哦——說來聽聽?”洛淵微微拖長了音調,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抹很好看的笑靨。
“一類是豬,另一類就是如你這般自大輕狂的人,令人打從心底作嘔!”藝容雖是語笑嫣然,可眸間神色卻多了幾抹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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