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古堡, 道路上看不到其他車輛，溫妤茵看著窗外，攝像拍她的側臉時拍到窗外, 在後方, 夜幕的深處有道車影在潛行，明明能追上來, 卻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和他們的車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不是節目組的車，攝影一下就認出來。
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他莫名感覺那輛幽幽跟隨的車鬼裡鬼氣的, 正緊張著, 耳機裡收到了導演的通知。
說是古堡的主人有事要回這裡一趟，他們攝像要多注意, 不要拍到他, 他不喜歡。原來是這樣，攝像鬆了口氣，剛要調整鏡頭，車窗外緩緩追上來了一輛豪車。
是靳澤以的車。攝像沒再動機器，把靳澤以的車與他們的車子並行的畫面拍下來。
靳澤以沒有特意按下車窗，但他的車窗貼膜顏色很淺，並行的距離內, 完全可以看到他, 甚至還可以看到他放在副駕上的熊熊頭套。
他開車的樣子比平時要認真專注些，顯露出另一種魅力, 溫妤茵看了看他，把目光移到副駕被他繫了安全帶的熊熊頭套上。
熊耳朵上的蝴蝶氣球和頭套的材質不同，搭配在一起卻不違和。
兩輛車一起停在古堡門口, 溫妤茵拿著月亮燈下車和抱著熊熊頭套的靳澤以一起走向古堡。
古堡視窗有的亮有的暗，靳澤以察覺到什麼，進門前抬起眼，看到有個亮著燈的視窗有人下樓，身影閃過。
看起來有點像賀聿淵。
靳澤以收回視線，和溫妤茵說話的聲音沒有現出半點異樣。
在他和溫妤茵的身影被一樓挑出的平臺擋住，站在黑漆漆的視窗後的人抬起眼，暗色滲透進他綠色的眼。
清透純粹的碧海變成了濘溼泥濘的沼澤。
他看向在古堡門口節目組工作人員圍出來的圈外，一輛黑車停下來，導演緊張地整理了幾遍衣服，讓副導檢查沒問題後才走了過去。
溫妤茵和靳澤以都沒在一樓停留，剛上樓梯，就看到江衍提著袋子從房間裡出來，兩個男人的視線交匯又分開，靳澤以腳步沒停，走向自己的房間，而江衍則站在溫妤茵面前，把袋子給她：“今晚買的東西。”
江衍身側，靳澤以開啟門進去前側臉看向溫妤茵，看到她也在看他，對她笑了一下。
“謝謝。”溫妤茵接過了江衍給她的袋子，接過時，看了看江衍的手，把袋子開啟，將裡面的兩個護手霜拿出一管給他。
江衍頓了一下，抬手去接，溫妤茵沒有直接給他，拿著護手霜，管狀的護手霜一角從江衍攤開的手心輕輕緩緩划向他的指尖。硬而尖銳的觸感從手掌柔軟的地方掠過薄繭，有種微妙的拉扯感。
江衍沒有蜷起手指，直到她把護手霜放在他的手心，他才握緊它，看著她。
溫妤茵什麼都沒說，他卻理解了她的意思。
護手霜尖角對他粗糙的手，等同於他手上的薄繭對她纖細的腳踝，他在解開她腳踝項鍊時，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的皮膚。
她在讓他體驗當時她因為他有的感覺。
不過，他們得到的反應應該不太一樣，她覺得是疼，而他覺得更多的是癢。
“抱歉。”江衍抿唇，因為嚴肅和緊繃，眉眼看起來又有點兇，“下次我不會弄疼你了。”
溫妤茵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冷淡，卻好像比護手霜的尖角更能在人身上留下深刻的觸感，她在他的注視裡，很直白地下移目光，從他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這樣打量著他，江衍沒有躲避，視線好像和她的目光纏在了一起，也慢慢低下眼。
她的視線停在他的胸膛：“把項鍊戴回去了嗎？”
答案是還沒有，衣服印出的凸起來自別的，位置很明顯是不對的，可她還是這樣問他了。
因為上次他自己說這樣的凸起是因為他的項鍊。
江衍從小就皮厚慣了，被人當眾為難羞辱時都沒怎麼覺得窘迫，還能笑著接住那些惡意的玩笑，順著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意調侃自己，他不是沒有自尊，只是不會為了自尊錯過往上爬的機會。
江衍的自尊和羞恥心都比一般人更變通也更強韌，只用在該用的地方。
可它們現在卻鑽了出來，他敏感青澀得跟愣頭小子似的的身體，只是因為她看他的目光就會控制不住，在不合適的場合時間，做出興奮的反應。
江衍下意識想要躲避她的目光，說點什麼把話題引開。
但停頓片刻後，他卻讓自己抬眼看向她的眼睛，放緩呼吸，逐漸重新掌控住了錯亂的心跳，沒讓自己表現出狼狽的樣子，這次他沒再像上次一樣做可笑的掩飾，聲音微啞：“還沒有。”
他看著她，看得專注，甚至眉眼間都帶了些攻擊性。
溫妤茵看他的眼裡沒起什麼波瀾，江衍卻意識到了一件事——這才是她第一次用心看他，第一次把目光真正的聚焦在他的身上。
之前更像是隨便地逗弄。
她對束手就擒、毫無挑戰、連對自己的慾望都遮遮掩掩的懦弱獵物不感興趣。
他終於贏得了她的注意。
短暫地贏得了。
江衍看著沒再說其他的溫妤茵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關門前，她對他說：“早點休息。”
江衍點了下頭：“溫小姐也是。”
門關上，江衍在走廊站了一會兒，也回到了房間，坐在桌邊看著手裡的護手霜。
對一個剛認識的異性接連有生理反應是淺薄而下/流的，可他的身體就是這樣惡劣，這一點，他無法否認也無法改變。
他不想止步於此，止步於這麼淺顯廉價的欲/望。
他想更多地瞭解溫妤茵，也想讓她像今晚，認真地把他看在眼裡，想讓她進一步深入地瞭解他。
江衍想著她，捋順著自己的思路，小腹處更滾燙，頭腦卻越發冷靜。
他開啟護手霜，擠出一點純白，把它抹開，冰涼滑膩的護手霜在發癢的指間摩擦，他低頭聞了聞手上的味道。
在紀念品店裡，他在店員幫她試用護手霜時，聞到了相同的味道。
這味道現在應該也在她的手上。
江衍閉起眼，鼻尖還想要埋進手心汲取更多，手指卻緩緩蜷起，把淡淡的香氣攥在手裡，沒再留戀手上的味道，他起身去洗澡，從頭到尾都無視了越來越強烈的脹痛。
穿上衣物時實在太礙事，江衍深吸了口氣，有點心煩地看了看，眉心皺得更緊。
這麼久過去，怎麼反而更充血了。
他這種情況是不是用些外界手段，把自己束縛住才行。
——
溫妤茵靠在浴缸上，開啟只有她能看到的皮膚。
一眼看去，皮膚上的資料變化不是特別大。
但六個進度條每個都有加長，其中有一個增加的長度最明顯，不過相較於之前領先的那兩個進度條還是差一些。
溫妤茵看了一下那個增加最多的進度條，它停住了，不像那些加長不多，但每時每刻都在往前推進的進度條，它停在了某個百分比上，連小數點後的數字都不變了。
江衍，溫妤茵在心裡唸了一下這個進度條的主人的名字，看向之前就領先很多的那兩個進度條，有一個原本還是暗紅色的，現在顏色更深，而且還在繼續變濃。
溫妤茵抬起手，碰了碰那個進度條，它幾乎能與她被打溼貼在手臂上的烏髮融在一起。
【主人。】被觸碰的皮膚髮出了聲音，準確地說，應該是系統的聲音，【請不要這樣，您碰的是別人的進度條，感受的卻是我。】
溫妤茵沒有收回手，指尖的水滴順著皮膚淌了下來。
等皮膚看起來有些紅溫了，她才收回手，躺到泡泡裡。
【主人，您做攻略任務時，應該有些心理活動的，不然我沒東西掃描，都不知道該怎麼替您寫工作日誌。】
“等到他們足夠吸引我的注意時，我自然就會有想法了。”溫妤茵看著皮膚，就算放鬆地躺在泡沫裡，她看起來還是很端莊優雅，“比如現在，你就可以掃描到我心裡有了在想的物件。”
系統安靜了一會兒，微微發紅的皮膚上的資料消失，出現了一張臉，乍一看，還以為是鏡面，仔細看才發現鏡子裡的人並不是溫妤茵。
只是仿照她的樣子捏出來的臉，眉眼線條要凌厲一些，更雌雄難辨，它沒有把它掃描的內容說出來，很盡責也很嚴肅地替她解釋任務內容的定義：
【再次提醒主人，攻略任務的意思是，請您去攻略目標，而不是讓他們……】系統說到一半，停了一會兒，話鋒轉變，認同了她的說法，【主人說得對，如果他們不能讓主人感興趣，確實沒資格讓主人花費心思……主人現在在洗澡，我還是繼續休眠，不打擾主人。】
“我要看電影。”溫妤茵沒把它關掉，讓皮膚懸得更高一些，“在做上個任務時，沒看完的那個。”
系統又安靜了一會兒：【是，請主人稍等。】
——
溫妤茵泡好澡出來，腳步停住，看向門口。
有人從門縫裡給她塞了一封信，她走過去，把信封拿起來。
信封上乾乾淨淨，沒有署名，卻有種很熟悉的淡香，溫妤茵把信封開啟，裡面是幾張照片。
有她和封離一起離開工作室的。
有她在彩繪攤位給靳澤以手上畫蝴蝶的。
有她在紀念品店和江衍挑水杯的。
有她和謝琅京一起出帳篷的。
……
倒數第三張，是她和靳澤以一起坐摩天輪的，看視角，拍照片的人也在摩天輪上。
倒數第二張。
溫妤茵其他照片放下，只拿起這一張。
看背景就是在摩天輪的車廂裡，光線很暗很暗，要不是拍照的人皮膚冷白，白得發光，都要看不到他了，他沒有把相機抬高，將自己的臉拍進去，只拍進一些被挺括大衣，西裝，襯衫包裹的身軀。
戴著鋼表的手邊是她問過老闆價格的小狗髮箍和小狗尾巴。
溫妤茵把這張照片翻過去，背面有眼熟的字跡：
【喜歡這個？】
溫妤茵看向最後一張照片。
它就是在古堡裡拍攝的，是某個房間的視窗，這次他人沒出鏡，但小狗頭箍就在窗邊。
只有頭箍，沒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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