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陳新呆住了。
他二十五年的人生裡還是頭一次聽見這樣的見解。
但仔細想想,不無道理啊!嫁給公主是十幾年才等來的,區區丟臉罷了,又不是被休了,笑話就笑話吧。
和張陳新心裡的百轉千回不同,任百豐接受的十分順暢,點點頭:“我知道了。”
戚耀很滿意,看向張陳新:“你呢?”
“我也是……”
“很好,孺子可教也——”
“多謝王爺,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他迫不及待,馬不停蹄地回了公主府,一問,古物司來人把程嫿叫走了,他也放鬆下來,湊去了路嫖媱旁邊。
“幹嘛?”
他舌頭打了個結:“小公主,你覺得我怎麼樣?”
“有病,想說什麼就說!”
“沒什麼……”他試探著拉住她的手,“我還沒怎麼逛過公主府呢,帶我逛逛?”
這幾天給他丟臉鬧得,上朝,書房,臥房,就這三處,這氣派的公主府都沒怎麼看。
路嫖媱倒是沒掙開,只是後退了半步,滿臉莫名其妙:“不抽風了?前兩天不還是被我搶來的壓寨夫君一樣羞羞怯怯,看我一眼都面紅耳赤嗎?”
“好了好了,別笑我了……那不是洞房那日,我不好意思嗎?”
“這麼坦誠?”
“嗯,能進公主府多不容易,可不能浪費了——走走走,給我看看你最喜歡的地方。”
“行。”
戚耀他們剛到這,聽說公主領著駙馬爺溜達,就沒有進來,一問程嫿回去了,於是來了古物司。
程嫿坐在前廳,對面的姑娘時不時抬眼看看她。
那女孩子的雙目十分明亮,雖然小心翼翼的,但卻似乎一眼就能將人看透。
這樣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在人臉上,哪怕是醜人也不覺得醜,何況她五官本不錯,但讓人覺得可惜的是,她臉上有一條長疤,自左邊下眼角,劃過鼻樑,一直到右下頜。
一見她抬頭,又趕緊低頭。
程嫿看看看她,又看看手裡的信。
那是來自遠方故人的好訊息。
“小程捕快敬啟。
是我,單芸,眨眼一年過去,你們都可還好嗎?我的學堂如今已經有了五個學生,都是窮苦人家的女娃。我也去看了大夫,說我的身子很強健,現在一切也都在變好。你們呢?我想,你們也是一樣的。
給你送信的也是我的學生,時間不久,是端州附近明陽人,也是苦命的孩子,和我當初相似,要進京告狀,願意給我帶信,我便叫她去找你。
若有機會,一定要來尋我,我新研究了幾種點心方子,等你來了,我一定都弄的完備了。”
程嫿笑著收起來:“姑娘,你叫什麼?有什麼冤情只管說,我會幫你的。”
她抬起頭,笑了笑:“多謝大人!我叫鄭晴,其實……說案子,也不是什麼案子……說起來別人都不信。”
“單老師告訴我說,來京城順天府,還給了個護身符,說有它路上保準沒事……”
程嫿目光掃過她腰間那個球。
那是當初戚耀送給單芸的。
有他們二人的力量加持,加上雲煥白越送的符篆,單芸的氣運已經強到了非同一般的程度,百病不侵,百邪不害,也更容易結識靈物,想來這一年多來也是有了些體會,才把戚耀給的物件借了出來。
鄭晴把東西遞了過來,她接過,點點頭:“我會連著它和回信一起送還給她,你已經進了古物司,萬事不必煩憂,大膽說出來就是了。”
看她和善,鄭晴也放鬆了些:“好……我原本是去找了順天府的大老爺,但是那個大老爺說,您在這邊,而且,鬼怪之事也要找您,但是我不認得路,那個大老爺就拍了個官差大人送我過來了,還說,一會送個什麼犟種來。”
“啊?”
程嫿一頭霧水,還沒等尋思過來犟種是什麼意思,就聽院子裡頭白越一聲大叫。
她一下子竄出去,正看見那雜毛驢宛如看見了故人一般使勁往白越身上拱。
它還記得,在它找不到回順天府的路時,是白越神兵天降,把它打暈了,然後用推車把它推回來的。
如今再次相見,可謂是激動萬分。
白越本來出去採買開壇做法的材料,回來就聽荊則他們說來了個人,想過去一塊,一個灰不溜秋的影子驟然竄出,伴隨著噠噠噠的聲音,一頭拱在了他後腰上。
“大人!快救我!”
他上躥下跳,雜毛驢一看見她出來了,興奮得大叫起來,撒蹄子飛奔!
雲煥聽見這邊吵吵鬧鬧的,一看這樣子,默默遠離了些。
程嫿臉皮子一抽抽。
居然把這犟驢送來了!
“行行行,跑什麼呢?你大老遠來了餓不餓渴不渴,白越,牽下去準備水和草料啊。”
“又我?!”
“一回生,二回熟,快去!”
她摸著犟驢的大腦袋,聽見身後忍俊不禁的聲音,無奈一笑:“你見笑了,這驢之前是百姓家裡的,母驢難產,我去接生,結果生下來就是個沒什麼氣的,我忙活了一陣緩過來了,但那家人只怕不吉利,說我壓的住,要送我,我就花銀子把它買了,打小就跟著我,又倔,肯定是府尹實在受不了它到處搗亂了。”
“怪不得這驢身上帶著非同一般的氣,看起來心智也不一般呢,簡直是神獸。”
“哦?姑娘是玄門中人?”
這雜毛驢當時和沒氣了沒什麼差別,在母體內太久,只有最後一口氣沒咽。這樣的牲口是種田人家最大的財產之一,所以當時程嫿就用了點修為給它治過來了。
沒想到人家還是不要了,這倒好,壯的像牛,還倔頭倔腦。又聰明,看誰家衣裳好看就偷,誰家院子裡草新鮮就啃,見人就跑,她跟著不知道賠了多少錢,又捨不得拿它怎麼樣。
長久下來,雜毛驢身上的氣也就自然而然受破妄影響了,見了歹徒就撞,見了不義之事就尥蹶子,甚至還踹過人販子,救過一個幼童,身上沾染了功德。
但百姓只知道是聰明驢,氣什麼的,可不是等閒什麼人能有這樣的見識的。
鄭晴這才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趕緊搖了搖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從小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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