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仕昆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平陽公主的地盤撒野,謝瑾窈心中有了計較,便給平陽公主回了信,午後時分帶著玹影和幾個丫鬟前去望月樓。
出府時,明面上隨行的護衛比以往增加了一倍不止,幾乎全方位地將馬車四周包圍了起來。
謝瑾窈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欣賞著外頭的好風光。她自來是愛講排場的,這般興師動眾地出行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奴婢聽說望月樓乃是觀星賞月的好去處,前朝就有了,經過修繕更勝從前,沒想到陛下將望月樓賞給了平陽公主。”寶月笑眯眯道,“可見陛下對平陽公主甚是喜愛。”
謝瑾窈喝著香薷飲,舔了下唇:“我成親時怎不見陛下送這麼大的禮,回頭就去求陛下,將榮芳宮賜給我。”
謝瑾窈素來愛與平陽公主爭個高低輸贏,想來此次平陽公主邀謝瑾窈前去望月樓觀賞也有幾分炫耀的意味。珠翠深深吸氣,道:“小姐,榮芳宮是皇家行宮,怎可賜給他人。”
她家小姐攀比之心被激起來就愛不管不顧地說些大逆不道的話,也只有她敢說,旁人便是提都不敢提此等冒犯天家的話。
謝瑾窈道:“榮芳宮裡的溫泉池可是好東西,改日就說我病發了,需要溫泉池救命,陛下必會允我入住,屆時我便鳩佔鵲巢,住著不走了。”
謝瑾窈這話說得有些孩子氣,幾個丫鬟都被逗樂了,玹影聽著,唇角也是微微一動,雖然未笑,展露的風采卻十分迷人。謝瑾窈望著玹影,嗤道:“想笑就笑,假正經。”
玹影抿緊了唇。他今日穿著淺雲色交領錦袍,罩著菱紗,寬腰封束著腰身,墨髮一半用鶴形玉簪挽起,餘下的垂在身後,一派光風霽月,方才欲笑不笑的剋制模樣令人迷醉,就連眉心的小痣也添了光彩。玹影微微垂下眼,恰好注意到謝瑾窈脖頸上戴了他親手雕琢的玉哨,與她身上千山翠色的羅裙正相襯。
玉桃心裡藏著事,卻是笑不出來,馬車行駛了兩條街,玉桃藉口要小解,下了馬車,叩響了東邊一戶人家的門,進去片刻再出來,上了馬車。
一個時辰後,馬車抵達望月樓,此處臨江而建,迎面吹來的風都裹著春水綿綿之氣。
修繕過後的望月樓果真更添秀美,一步一景,方一踏入,就有宮婢前來向謝瑾窈行禮,引她到樓上,沿著一層層木梯而上,女子銀鈴般的歡笑聲傳入耳中。這樣熱鬧,可不止平陽公主一人。
謝瑾窈踏上最後一層樓梯,累得直喘氣,旁邊的金菱和銀屏扶著她。謝瑾窈惱道:“下回不抬轎子我可是不會來了。”
“專門為了你設的宴,你還敢不來?”平陽公主聽到聲音走了出來,公主一動身,屋子裡的人自然都跟著出來了。
一眼望去,端的是奼紫嫣紅,都是與平陽公主相熟的世家小姐,與謝瑾窈也認識,紛紛屈膝,儀態萬千地朝謝瑾窈行禮:“參見永安公主。”
小姐們的目光從謝瑾窈臉上滑過,不著痕跡地落在了她身側那名男子身上,齊齊愣了神,那男子一身清雅風骨,生得俊美又精緻,偏偏神情淡漠,一雙眼好似藏了刀光劍影,令人不敢靠近。
在她們都看呆了的時候,謝瑾窈悠悠開口:“怎麼是為了我設的宴?”
“你整日悶在府裡不出,豈不辜負了大好春光。”平陽公主拉起謝瑾窈的手,將她往屋子裡帶,“為著多讓你走一走才沒抬轎子,你還埋怨起我來了。”
謝瑾窈走一步,玹影便跟一步,自來是這樣的,就算這滿屋子衣香鬢影,也影響不到玹影分毫。倒是那些小姐,目光緊隨著玹影移動,看得挪不開眼。
吏部尚書家的千金膽子大些,道:“這就是六小姐的夫婿麼?”
其實這並不是這群小姐第一次見玹影,早前鎮國公府的老太君壽宴,她們隨自家長輩出席,只不過那日男女不同席,只遠遠地瞧過一眼,覺得郎君的風姿甚為俊逸,如今近距離看,才知豈止是俊逸,分明是雲中仙、瑤臺客才對。
到底是誰說謝瑾窈可憐,不得不聽從術士的話嫁給一個不堪的下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換作是她們,能嫁給這般出塵獨絕的郎君也是願意的。
因著這些小姐言辭中並無惡意,謝瑾窈也樂得閒談幾句:“是啊。”
旁邊一個年紀小些的,是太子太傅家的女兒,笑著道:“怎麼還有人說姐姐倒黴呢,我瞧著分明是福氣臨門。”
謝瑾窈粲然一笑,看向玹影,不否認也不承認,輕輕反問了句:“是嗎?”不得不說,謝瑾窈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滿室女子豔羨的眼神可不是假的。
“怎麼不是啊。”中書令家的千金推了推謝瑾窈的胳膊,小聲道,“別說你不覺得他好看。”
謝瑾窈故意不看玹影,扭頭看向窗外,顧左右而言他:“還是賞景吧。如此美麗的江景,可不要浪費了。”
放眼望去,遠處江面一碧萬頃,江岸綠柳如絲絛,水鳥從江面掠過,捕捉魚兒飽腹,有畫舫從中游過,盪開層層漣漪,看得久了,便覺神清氣爽。
“光賞景有什麼意思,我還請了玉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來,等會兒給你們上演一出新戲。這出戏可是在此前從未演出過,你們有眼福了。”平陽公主道,“夜裡還備了賞月宴,保準讓你們不虛此行,索性今夜都別走了,歇在這裡,房間多得是。”
“我懂了,你這哪兒是為了我設宴。”謝瑾窈笑著睨了平陽公主一眼,揭穿她,“你這分明是想在成親前好好玩樂一番,免得日後被駙馬管束,無法盡興。”
一眾小姐都掩嘴笑起來,也就只有謝瑾窈敢無所顧忌地打趣平陽公主,她們可是沒這膽子的。
“笑話!”平陽公主拍案而起,“區區駙馬,我怎會怕。”
不多時,戲班子準備好了,眾人移步到更開闊的軒榭中看戲。謝瑾窈坐下後,拽了下玹影的袖子,待玹影俯下身來,道:“我想吃透花餈,你去買。”
玹影直起身,四下環顧,此處乃平陽公主的地盤,有侍衛把守,再者軒榭中公主與貴女們皆在,不會有危險,玹影便放心離開。
戲開場後不久,謝瑾窈卻興致缺缺,這出戏不是她愛看的那一類,只覺得吵耳朵,加之中午沒休憩,這會子睏乏得頻頻走神。謝瑾窈勉強撐了一時半刻,跟平陽公主說了聲,自己先去房間裡休息,等開宴再來叫她。
平陽公主給謝瑾窈安排了單獨的房間,戲正演到精彩處,平陽公主走不開,差宮婢領謝瑾窈過去。
謝瑾窈進到房間,內裡寬敞舒適,佈置得十分雅緻。窗扇開啟,正對著江景,可見平陽公主是用了心的,特意給謝瑾窈準備了風景最好的一間房。可謝瑾窈嫌房中的薰香味道有些膩,不宜安睡,若是晚些時候散去一些會恰好,但謝瑾窈等不及,便換了一間房。
幾個丫鬟整理好被褥,替謝瑾窈卸下幾支礙事的釵環,服侍她到榻上躺下小憩。在房中走動會吵到謝瑾窈,丫鬟們安置妥帖便都出去了,在門口守著。
玉桃泡好了一壺茶端來,故作鎮定地笑一笑:“姐姐們口渴了吧,喝點茶休息一下,小姐要睡好一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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