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勝收了劍,卻沒理會玉桃,轉身離去。嚴勝沒想到玉桃會如此執拗,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甩都甩不掉。
玉桃拽住嚴勝的衣袖,言辭懇切:“嚴大哥,我是世子的人,有權知曉世子的情況,你不告訴我,是不是不把世子放在眼裡?”
聽了這話,嚴勝簡直要笑掉大牙,這玉桃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她以為她是誰,與趙仕昆春風一度的女子多到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玉桃什麼都不是,還妄想憑此一步登天,真真是愚昧至極。
“滾開。”嚴勝推了玉桃一把,疾步往前走,“耽誤了爺的事,饒不了你。”
玉桃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掌心擦破了皮,鑽心的疼,再抬頭去看,嚴勝已不見蹤影。玉桃爬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塵土,心中一時無限悲涼,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流出了眼淚。
忽然又想到嚴勝出去辦事總會回來,只要她守住那道角門,一定會等到嚴勝,到時再與嚴勝好好說道,興許嚴勝會心軟。
這一等就是將近一個時辰。
嚴勝果真回來了,卻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個穿灰色葛布衫的老者,留著長鬚,頭戴斗笠肩背木箱,瞧那裝扮像是大夫。
玉桃原本等得昏昏欲睡,眸光渙散,瞧見嚴勝露面,眼中登時迸發出異常明亮的神采,拔腿衝了過去,一把抓住嚴勝:“嚴大哥,我知道你很為難,但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擔心世子的安危,求你帶我去見世子,日後我定會報答你。”
嚴勝煩不勝煩,怎麼也沒料到玉桃竟會在此處守株待兔,先前已經被玉桃耽誤了不少時間,再與她在這裡糾纏不休,差事沒辦好,被主子責罰,他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為了不引人注意,嚴勝只得將玉桃帶進了淮安王府。
玉桃喜不自勝,攥拳強忍著才沒有樂出聲,低著頭緊跟在嚴勝與那名大夫身後——那位老者的確是大夫,玉桃在他身上聞到了藥草的味道。
嚴勝冷冷睇了玉桃一眼,也不知將玉桃帶進王府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警告道:“老實點,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玉桃小雞啄米一般點頭,跟著嚴勝到了東邊的院子,正是趙仕昆住的院子!玉桃曾來過這裡。
她賭對了,趙仕昆果然沒死。
嚴勝停在一間屋子外,抬手叩門,聽到裡頭傳出的準允,推開門領著大夫進去,示意玉桃在外等候。
玉桃心跳得極快,藏在袖子裡的手都出了汗。
屋子裡,隔著重重波光粼粼的簾帳,最裡邊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身著中衣,半死不活,伴隨著難以抑制地咳嗽,兩名丫鬟跪在床邊伺候。若是撥開那一道道簾帳,便可看清床上的人,是一名年輕的男子,吊梢眼,麵皮蒼白無血色,微微張著嘴喘氣,正是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了的趙仕昆。
趙仕昆還活著。
府醫的醫術有限,嚴勝得了淮安王的指令,避開暗中可能會有的耳目去外頭請來聖手為趙仕昆診治。嚴勝立在床邊,低低地垂著頭,恭敬道:“世子,大夫過來了。”
半晌,床上的趙仕昆才動了動嘴巴:“本世子快……痛死了,還不快讓人進來。”
嚴勝側身面朝大夫,語氣隱隱帶著威脅:“宋大夫,務必治好世子。”
宋大夫冷汗涔涔,解開了斗笠的繫繩,上前去為趙仕昆把脈。宋大夫當然不是自願前來,而是被嚴勝的劍架在脖子上逼得不得不來這一趟。宋大夫心裡清楚,倘若醫不好世子,他這條老命就該交代在這裡了。
宋大夫垂頭抹了把汗,戰戰兢兢道:“世子受的刀傷兇險萬分,距離心脈太近,且牽動了舊傷,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話剛說完,嚴勝手中的劍抵到了宋大夫的喉嚨處,只需輕輕往前一送,一條命就沒了。宋大夫是玉京城裡有名的大夫,若宋大夫都沒法子醫好趙仕昆,趙仕昆便只能等死。
“世子饒命,草民願……願意施針一試。”宋大夫哆哆嗦嗦道。
嚴勝看向床上的人,趙仕昆閉了閉眼,同意了。
宋大夫定了定心,利落地挽起衣袖,解開趙仕昆的衣裳。趙仕昆胸膛上的舊傷疤十分可怖,然而目前兇險的是那道新傷。
宋大夫拆開包紮的布巾看了眼,傷口距離心臟尚不足一寸,且趙仕昆的脖子上留著清晰的指痕,顯然被人用力掐過脖子,以至於留下了深深的紫黑色痕跡。這般深刻的痕跡,讓人毫不懷疑下手之人能擰斷趙仕昆的喉嚨。
事實上,趙仕昆的確差一點就被玹影擰斷了喉嚨,電光石火之際,幾名高手過來阻止了玹影。玹影很聰明,將他推出了窗外,兩人跌入江水中。
那幾名高手也跟著入了水,從玹影手中救出了趙仕昆。可玹影這次卻沒打算再給趙仕昆生還的機會,鐵了心要取趙仕昆的命,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與那幾名高手在水中纏鬥,找準時機刺了趙仕昆一刀。因在水中,又有高手阻撓,那一刀沒能刺中要害,卻也差不離。
玹影沒有就此罷休,繼續與幾名高手膠著,想要在趙仕昆身上再補上幾刀。
趙仕昆敢來望月樓又豈會不給自己留後手,畫舫中留守的剩餘幾人注意到動靜紛紛跳入江中加入進去。他們本想趁機要了玹影的命,卻都不是他的對手,此人在水中簡直化身成一條魚,不知中了什麼邪,非得殺了趙仕昆。
幸虧方先生早有佈局,其中一名淮安王府豢養的死士穿著跟趙仕昆一樣的衣裳,戴了人皮面具,趁著玹影與另外幾人打鬥換走了趙仕昆。
之後的事情就很順利了,玹影捅了“趙仕昆”幾刀,確定他嚥氣了,屍體如麻袋一般沉沉地往江底墜去,這才相信“趙仕昆”已死,方肯罷休。
否則,那一場水下混戰,依照玹影不死不休的架勢,所有人都得折在玹影手中。
那人實實在在是個殺人瘋子,恐怖如斯。
宋大夫在床邊攤開針灸包,拿出了看家本領為趙仕昆施針。
半個時辰一晃而過,所幸是有效的,趙仕昆的精神眼瞅著比之前好了許多。宋大夫則全身上下猶如被冷水洗過一遭:“明日草民再來為世子施針,連續十日,應能大好。”
“來來去去的太過麻煩。”嚴勝道,“宋大夫還是在王府住下最為穩妥,以便時刻留意世子的病情,為世子醫治。”
宋大夫還能說什麼,只能認命遵從:“但憑世子安排。”
宋大夫退了下去,開了方子親自煎藥。嚴勝這才同趙仕昆稟報:“世子,謝瑾窈身邊那個叫玉桃的婢女找上門來了,與屬下在門口糾纏許久,為免被人發現,屬下只能將其帶進來,要如何處置?”
趙仕昆喘了幾口氣才緩慢地勾起唇角,笑意裡藏著一抹陰狠,聲音沙啞道:“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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