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窈掃了玹影一眼,見玹影聽話地不再開口就放心了。玹影這木頭腦袋,平時都不轉一下,如何是陶蕙柔的對手,落入陶蕙柔的手裡能得什麼好。
謝桉是陶蕙柔的心頭肉,如今傷成這副樣子,不得扒掉玹影一層皮。
玹影是謝瑾窈的人,謝瑾窈怎能將他交出去。何況,玹影的性子謝瑾窈十分了解,先撩者賤,倘若不是謝桉對玹影做了什麼,玹影決計不會動手。
念及此,謝瑾窈挑唇,緩緩道:“我敬二嬸是長輩,二嬸卻沒拿出個長輩該有的態度,刑部和大理寺給人定罪尚且需要人證物證,怎麼二嬸空口白牙就說是玹影打傷了桉弟。”
謝桉指著玹影咬牙切齒道:“就是他打傷了我,除了他不會有旁人。”
“聽到沒有!”陶蕙柔尖聲道,“我難道還能汙衊他?”
謝瑾窈看向躺在板輿上只翹起腦袋的謝桉,道:“桉弟倒說說,玹影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傷你?”
謝桉目光閃爍了一下,說出真相他就理虧了,他當然不會犯傻,支支吾吾道:“我……不小心將墨汁灑到了他身上。”
謝瑾窈明白了,只怕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為之。謝瑾窈雖不常出門,謝桉在外是個什麼做派她也聽了一些,謝桉自小被陶蕙柔慣壞了,欺軟怕硬、恃強凌弱,偏偏陶蕙柔看不見這些,一味地誇讚自己的小兒子才智過人。
謝桉的“才智”恐怕都用在捉弄人上面了。
難怪玹影回來就換了身衣裳,問他在國子監裡如何,他還說“很好”。
謝瑾窈淡淡睨了一眼玹影,後者眉目低垂。謝瑾窈不讓他開口他就又變成了木頭樁子。
“謝瑾窈,你可聽清了,桉兒不過是不小心將墨汁灑到了玹影身上,多大的事兒,玹影竟狠得下心傷桉兒至此。”陶蕙柔奪回了這場博弈的主導地位,“玹影此人斷不能留。”
謝瑾窈不慌不忙地繼續問謝桉:“桉弟說是玹影傷的你,他是如何傷你的?”
謝桉道:“我在園子裡賞花,他從身後踹了我一腳。”謝桉的確感覺到了有人從後面踹自己的膝蓋彎才導致他朝前栽去,摔倒在地。
“當時可還有旁的人在?”謝瑾窈問。
“有。”謝桉篤定道,“馮驥、李雯彥他們都可為我作證。”
那幾個人都是唯謝桉馬首是瞻,自然是謝桉說什麼就是什麼。謝瑾窈挑了挑眉:“如此,為了公正,我便要將他們傳來對峙了。桉弟,你可要想清楚了,但凡有一個人的口供對不上,那就是欺騙皇室之罪,你六姐姐我好歹是陛下賜封的公主,他們膽敢欺騙公主就是不把皇室放在眼裡,這個罪名可就大了。待六姐姐想一想,按照大周的例律,欺騙皇室是砍頭、還是誅……”
“我記錯了!”謝桉畢竟年紀還小,經不住事,一經恐嚇就有些慌了,“玹影沒有踹我,他是……他是……他從後面……”
“桉弟說話怎麼結結巴巴的。”謝瑾窈慢慢喝完了杯底剩餘的茶水,把玩著空杯,“莫不是咬到了舌頭。”
“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傷你的,說清楚。”陶蕙柔見勢頭不對,有些急了,蹲下來問謝桉,“你再好好想想。”
謝桉當時在園子裡走,身後跟著他的那些同伴,按說玹影沒法從後頭踹他的膝蓋彎,也不知他是如何辦到的,總之此事定然與玹影脫不了干係。玹影會武功,興許他是用了旁人無法知曉的法子。
“好了,二嬸就不要逼桉弟了,傷得這樣重還是躺在床上靜養方能快些好起來。”謝瑾窈將茶杯擱在桌上,笑道,“我看桉弟是摔到頭了記岔了。”
“你究竟是如何傷的,怎麼不說了?”陶蕙柔怎會甘心落了下風,擰了一把謝桉的胳膊,“你要氣死母親不成?”
謝桉捂著胳膊煩躁不已,本來臉就疼,腿也疼,再被陶蕙柔這麼一吼,也不願再動腦子編謊話了,破罐子破摔道:“除了馮驥、李雯彥他們,我沒瞧見園子裡有其他人!我不知道玹影是怎麼打傷我的!”
陶蕙柔眼睛一閉,意識到謝桉此話一出,再怎麼轉圜都是多餘的,輸定了。
謝瑾窈笑了:“原來玹影根本不在現場,桉弟是自個兒走路不當心摔成了這樣。下次二嬸可要問清楚了再來找我討公道,我雖在養病,卻也不是無事可做,今日可是查了大半日的賬呢。”
一提到賬目,陶蕙柔的臉又黑了一分,咬咬牙,不得不把場面話說全了,否則傳到謝宗鉞耳朵裡,以那一位愛女如命的脾性,知道她無緣無故帶人來湘水閣鬧了一通,她定沒好果子吃:“是二嬸沒弄清楚,擾了六丫頭清淨,二嬸同你賠個不是。”
“二嬸客氣了。”謝瑾窈笑笑。
“走,回靜雨軒。”陶蕙柔轉過身的剎那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兩名小廝垂著頭抬起板輿,還未開始挪動,謝桉這個身嬌肉貴的少爺就痛呼起來,小廝只得慢吞吞地邁著步子,一絲顛簸都不敢有,生怕惹怒這小少爺。
“且慢。桉弟,六姐姐還有句話忘了跟你說。”謝瑾窈一開口,那兩名小廝就停了下來,走在前面的陶蕙柔也停下了步伐,回頭看過來,謝瑾窈看著板輿上的謝桉,莞爾一笑,“打狗也得看主人。桉弟在國子監讀書,應當知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六姐姐我就不多餘解釋給你聽了。”
謝桉渾圓的身子抖了下,謝瑾窈那個短暫的笑容在他腦中不斷浮現,不知為何有些瘮人。謝瑾窈的意思謝桉當然懂——誰要是欺辱我的人,就是在打我謝瑾窈的臉。
這府裡誰都能惹,最不能惹的那個人就是謝瑾窈。即便是陶蕙柔與謝瑾窈對上也處處受制。
玹影目光微微一頓,垂下眼眸,唇角抿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謝瑾窈說出那句“打狗也得看主人”時,玉桃下意識瞥向玹影,謝瑾窈說這話意在敲打謝桉,卻也實打實折辱了玹影,謝瑾窈分明在說玹影是她的狗。可是玉桃看玹影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難過或是被羞辱到,反而很耐人尋味。
待出了湘水閣,陶蕙柔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板輿上的謝桉,冷冷斥道:“沒用的東西,謝瑾窈幾句話你就招架不住亂了陣腳。”
謝桉不服氣地頂嘴:“母親有能耐,方才怎麼沒贏過六姐姐。”
陶蕙柔噎了一下,臉色變了又變:“慣會與我叫囂。那玹影有武功,定是暗中教訓了你,你如今吃了個啞巴虧難道就算了?”陶蕙柔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謝桉當然不想就這麼算了,可他也不知怎麼找玹影算賬,一來,謝瑾窈威脅的話猶在耳邊,二來,玹影的身手深不可測,這次是摔破了相,誰知道下一次是個什麼下場。
湘水閣裡,玉桃目睹了謝瑾窈與陶蕙柔一番對峙的過程,不得不對謝瑾窈心生佩服,陶蕙柔來的時候氣勢洶洶,活像要吃人的野獸,走的時候就像鬥敗了的喪家犬,夾著尾巴溜了。
謝瑾窈手指點了點桌子,開始跟玹影算賬:“到底怎麼回事,講。”
? ?大小姐:打狗也得看主人。
? 玉桃:羞辱人……
? 玹影:大小姐說我是她的狗狗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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