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影將謝瑾窈放到榻上,她仍哭得不能自已,安慰的話語已經無用,玹影默默陪在她身邊。旁邊幾個丫鬟急得團團轉也幫不上忙。
鄭副將帶回來的這個訊息說不上是壞訊息,畢竟鄭副將也沒目睹謝宗鉞遇難身死,興許謝宗鉞在那種危難時刻尚有一線生機,但也絕對算不上是個好訊息。
謝瑾窈哭累了才睡過去,手裡還緊緊握著那個四四方方的魯班鎖,掌心裡出了點汗,將魯班鎖上早已凝固的血跡都蹭到了手上。
玹影將魯班鎖拿開,放在謝瑾窈枕邊,拿了帕子打溼,給謝瑾窈擦滿是淚痕的臉頰、擦手,目光沉沉又含著幾分柔情。
銀屏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輕聲道:“等小姐醒來可怎麼是好?”
前些天尚能哄得住,各種吉利的話兒說盡,給了謝瑾窈希望,讓她撐住了,眼下都曉得謝宗鉞凶多吉少了,該怎麼穩住謝瑾窈的情緒。經此一遭,謝瑾窈的身子怕是要垮了。
玹影沒回答銀屏這話,給謝瑾窈擦洗完,低聲道:“去煎藥。”謝瑾窈今日還差一頓藥沒喝。
銀屏抹抹眼淚,本能地聽從玹影的命令:“是。”
銀屏一走,另外兩個丫鬟也跟了出去,給鄭副將安排好住處的金菱回來了,四個丫鬟湊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心疼、無奈、擔憂、難過。
心疼的是謝瑾窈要怎麼接受這件事,無奈的是她們幫不上忙,擔憂的是謝瑾窈接下來的處境,難過的是謝宗鉞極大可能不在了。
府裡平日看似太平,實則是因著有謝宗鉞這座大山鎮壓。謝宗鉞屹立不倒,藏著壞心思的人總會忌憚。一旦謝宗鉞倒下去,那些豺狼虎豹都會向謝瑾窈亮出爪牙。
謝瑾窈太累了,前些天精神緊繃,如今那根弦繃斷了,整個人昏昏沉沉睡去,到五更時分才醒來。
煎好的藥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到底是少喝了一次。
玹影不眠不休守在床邊,謝瑾窈睜開眼,首先看到的便是玹影的臉。燭火在晃動,他的五官立體分明,時而隱匿在陰影裡,時而在亮光下,安靜的樣子像幅畫。玹影大多時候都是這樣安靜,唯一一次情緒失控是在望月樓。
“可要吃點東西?”玹影問。
謝瑾窈沒有再哭,許是眼淚在昨夜流乾了,眼眶乾澀,身子愈加疲乏,不像是休息過。因為謝瑾窈做了許多個混亂的夢,鄭峴的話到底給她留下了陰影,在她的夢裡,謝宗鉞被偽裝成老婦和小孩的殺手捅了數刀,還被扔進火海里活活燒死,那發紅的火光也映在了謝瑾窈的身上……她拼命呼喊、靠近,試圖救出謝宗鉞,可是無濟於事,她眼睜睜地看著謝宗鉞被火海吞沒。
謝瑾窈太痛了,在這個世上,她只有謝宗鉞一個至親之人,其餘的與她雖有著血緣上的關係,卻都算不得是親人。人人都有私心,還有的私心裡包藏著禍心,只有謝宗鉞待她無私,在她過去的生命裡又當父親又當母親,為了她的病愁出白髮、嘔幹心血,偏她還不夠溫順體貼,時常闖禍,要謝宗鉞為她操心。
“吃。”謝瑾窈啞聲道。
越是這種時刻,她越要振作起來,不到塵埃落定那一刻就不該放棄希望。
珠翠很快端來了一碗熬得糯糯的肉羹,遞到玹影手上,玹影一勺一勺餵給謝瑾窈。珠翠在一旁看著,非但沒有放下心,反而更憂心了,想象中謝瑾窈醒來會比之前更崩潰,實則相反,謝瑾窈很平靜,眼神無波,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謝瑾窈用完了飯,隔一會兒喝了湯藥,竟也沒嚷著苦,只在喝完後默默含了一顆蜜餞在嘴裡,之後便靠在床上解魯班鎖。
這東西本就是謝瑾窈親手做的,她解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每一面擰幾下,最後掉出來一根小銅條,四四方方的匣子便自動分解成幾瓣,從中掉出來的東西謝瑾窈有些眼熟,卻又不是那麼熟悉,拿在手裡翻轉著看,耳邊傳來玹影沉穩的聲音:“是虎符。”
是了,就是虎符,從前謝瑾窈在謝宗鉞那裡見過,但沒接觸過,時隔太久忘了。
“國公爺不希望亂臣賊子得到虎符,所以在危難時刻派心腹送走。”玹影道,“那些餘黨一定想抓到活的國公爺,因為他死了,東西也就找不到了。就算那些餘黨真的抓住了國公爺,沒找到想要的東西也會留著他的命。”
玹影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謝瑾窈眸光閃了閃,多了些神采,抬頭望著玹影:“當真?”
對上謝瑾窈信任依賴的眼神,玹影說不出違心的話,默了默,終究是順應謝瑾窈想聽的說道:“真的。”
謝瑾窈抿著的唇微微翹起,露出一點笑:“我信你。”
*
湘水閣昨夜來過一個人的訊息沒有在府中傳開。一大早,老太君身邊的田媽媽又過來了,金菱不想這刁奴擾了謝瑾窈的清淨,總歸田媽媽來了也沒好事,正要自作主張去將人打發了。
田媽媽似是看出了金菱的意圖,竟隔著院子大喊道:“六小姐,老太君招呼府裡的女眷今日去昭慈寺為國公爺進香祈福,保佑國公爺平安歸來。六小姐是國公爺唯一的子嗣,不好缺席的!”
銀屏擋在田媽媽跟前,擰著眉怒道:“昭慈寺那麼遠,小姐的身子怎麼受得住,既是祈福,在哪裡祈求佛祖都能聽見。”
誰知道這些人安的什麼心。
謝瑾窈身子好些的時候,也只出府在街上逛一逛便回來,何曾登過山,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珠翠道:“田媽媽請回吧,小姐昨夜裡不舒坦,這會子還睡著。”
寶月也道:“老太君那裡小姐自會分說。”
被幾個丫鬟攔著,田媽媽是前進一步都難,只得繼續扯著嗓門道:“玉京城哪個不知道,昭慈寺求平安最是靈驗!”
“田媽媽!”寶月氣急敗壞地威脅,“你再大喊大叫我就叫護衛扔你出去了!”
田媽媽豈會被幾個黃毛丫頭拿捏住了,邊往裡闖邊張著嘴唾沫橫飛:“咱們這些人的誠心哪能比得過國公爺的獨女!六小姐不去,實在說不過去!”
寢屋的門簾被挑開,謝瑾窈走了出來,因著她方才還在床上,並未梳妝打扮,一頭烏髮微微凌亂地垂至腰間,一襲白藤色金銀花暗紋錦裙,有風吹來,裙帶飛揚。
謝瑾窈定定望著那撒潑的田媽媽,道:“將人帶過來,打上二十……算了,二十大板會要了她的老命,這種時候還是不要見血了,不吉利,那就十大板。另外,派個人去鶴延堂傳話,我稍後就到。”
如果您覺得《被迫嫁給一個暗衛》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97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