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侯昇家中有妻子和幾房姬妾,多年未有子嗣,看過大夫才知他患了不舉之症,城中的許多大夫都診治過,包括孟大夫在內,效果甚微。
若是聽從大夫的話,持之以恆地調理下去,興許會有好轉,奈何侯昇過於心急,加之此病有損男子尊嚴,短時間內看不到效果,侯昇的性情漸漸變得暴躁易怒,對妻子和後宅的姬妾動輒打罵。
大夫無用,侯昇便找上了方士。
一名方士告訴侯昇,筑州城歷年選出來的花神代表著祥瑞,與之結合或能誕下子嗣,延續香火。
幾年前花神的祭祀臺不是如今這個,而是建在城南,一座非常古老的臺子,也不太高,某一日,祭祀臺忽然坍塌,無法再用。
花神節是筑州的大事,這裡的氣候土地適宜種植瓜果,瓜果的收成關乎許多農戶的生計,而種瓜結果都仰賴開花,是以,老一輩就信奉花神,代代流傳至今。每一年的花神祭祀是重中之重,祭祀臺塌了,萬一觸怒花神,影響來年收成,豈不是斷了銀錢的來源。
官府也十分注重此事,為此召集城中富紳商議,希望他們能捐一筆錢財,重新建一座祭祀臺,別讓百姓們日夜憂愁,吃不好睡不好。
侯昇家中經營著幾家團扇鋪子,算不得大富大貴,在捐銀子建祭祀臺一事上卻十分積極,出了好大一筆銀子,甚至於修建祭祀臺的工匠都是他託人找來的。
此事傳揚出去,筑州的百姓都稱讚侯昇大義,更是用實際行動來報答侯昇,那就是再不去別家購買團扇,從此以後只認準侯昇家。因為這件事,別家的團扇鋪子都開不下去,要麼轉了行當,要麼直接關門大吉。
侯昇從中獲得了極大的利益,幾年下來,賺到的銀子早就超出了最初捐的那筆。只是誰也不知,侯昇捐銀子不是沽名釣譽,也不為家中生意,而是方便在新建的祭祀臺動手腳。
地道是工匠們夜裡挖的,事成之後拿著豐厚的封口費走得遠遠的,從此不在筑州露面。侯昇就這樣禍害了一個又一個被百姓選出來的花神,只為了一己私慾。
事情捅破後,百姓們冒著雨也要跑到侯昇的團扇鋪子裡扔爛菜葉子臭雞蛋,更有甚者直接打砸,生意沒法做下去,僅一個上午就關了好幾家,剩下的怕是也開不下去了。
“真噁心。”謝瑾窈按了按胸口,露出嫌惡的表情,“那他可如願有了子嗣?”
玹影搖了搖頭:“沒聽說過他有子嗣。”
謝瑾窈想也是如此,如果侯昇有了子嗣,就不會繼續冒險在今年的花神節上動手腳了。
“所以,侯昇被方士騙了。”謝瑾窈憤憤道,“就因為一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法子,害了幾個無辜的女子,真是作孽。那個方士呢?僅僅將犯案的人繩之以法怎麼夠,那個方士也害人不淺,該抓起來一併處置了才是,免得再去禍害別人。世上還不知有多少這種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專挑侯昇這種心有所求又是非不辨的人下手。”
玹影臉色微變,看謝瑾窈的眼神一時有些複雜難言。
謝瑾窈的目光不期然地與玹影撞上,怔了怔,雖然玹影很快將情緒收斂,謝瑾窈還是捕捉到了,她心思玲瓏,一下子就猜中了玹影心中所想。
“你我成婚雖然也是聽了那個叫蓬萊仙人的術士所言……”謝瑾窈一開口,玹影心中訝然,她竟靈透至此。
“那不一樣。”謝瑾窈話鋒一轉,拈起一塊乳糕塞到玹影口中,看他猝不及防的模樣,謝瑾窈彎著眼睛笑起來,“蓬萊仙人一不為求財,二不為揚名,我猜給侯昇出主意那名方士從侯昇身上騙取了不少錢財,兩者如何能相提並論?我看蓬萊仙人是得道高人,一語道破了天機呢。”
蓬萊仙人說玹影是她的命定之人,如今看來所言不虛!
玹影:“……”
明明之前謝瑾窈一口一個“江湖騙子”來稱呼蓬萊仙人,從什麼時候起,蓬萊仙人在謝瑾窈心裡成得道高人了。
“我說的難道不對?”謝瑾窈準備再往玹影嘴裡塞一塊乳糕,這次玹影反應極快地擋下,她沒有得逞。
“對。”玹影低聲道。
謝瑾窈手腕一轉,將乳糕送到自己嘴邊,咬下一口,靜聽窗外的動靜:“雨好像停了,正好去刺史府上討要賞銀,我們可是辛苦了一場。不過,你最辛苦,分你一百五十兩,我只要五十兩。”
玹影唇角驀地一彎,被謝瑾窈的話逗笑。
“嗯?”謝瑾窈指著玹影的唇角,眉梢揚起,“你笑了?”
玹影抿唇,恢復了一貫的冷峻模樣,謝瑾窈皺了皺鼻尖,借題發揮:“好你個玹影,什麼意思,給你銀子你就笑,我從前在國公府剋扣你的月銀了?”
“沒有。”玹影道。
“罷了,誰讓你生得好看,笑不笑都好看,不跟你計較了。”謝瑾窈隨口一說,施施然起身,挑了一條帔帛挽上,“我們走吧。”
玹影怔愣了許久才動身,跟上謝瑾窈,沒忘記帶把傘,以防雨又下下來。玹影昨日就聽謝瑾窈提起今日要去刺史府,提前租下一輛馬車。
謝瑾窈悠悠嘆道:“要我說,事情辦妥後官府的人就該把銀兩裝在匣子裡,蓋上紅綢布送過來,還得我親自來討要,沒的失了身份。”
玹影每每聽謝瑾窈小聲抱怨都想笑,卻又及時忍住:“小姐不必親自去,我跑一趟就可以了。”
“生平第一次靠自己掙銀子,這體驗難得,我得好好珍惜,以後可沒這樣的機會了。”謝瑾窈託著腮道,“萬一刺史賴賬怎麼辦?”
謝瑾窈未曾想自己隨口一語竟成了真。
馬車到了刺史府門口,謝瑾窈與門口的守衛說明來意,守衛進去通報後放二人進去,過來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領著他們到廳堂。
刺史坐在黃梨花木的雕花圈椅上飲茶,旁邊的桌案上放著準備好的銀兩,如謝瑾窈想的那般蓋上了紅綢布。
謝瑾窈好歹是聖上冊封的公主,見個從四品的下州刺史自然是無須行禮,徑直走到刺史的左邊下首落座,而玹影只微微拱手,隨即立在謝瑾窈身側。
“站著做什麼,你也坐。”謝瑾窈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玹影。
玹影頓了頓,坐在了與謝瑾窈隔了一方小几的木椅上。
刺史一身暗駝色圓領繡卷草紋錦袍,年過五旬,烏髮濃密,用鑲玉的冠子束起,身材微胖,生了一張圓臉,看似和善,目睹謝瑾窈的做派後卻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丫鬟過來給謝瑾窈和玹影奉茶,謝瑾窈端起茶杯,還未入口,僅是聞著味兒就知道不是好茶,可謝瑾窈的鼻尖分明縈繞著一股子好茶的清香,四下一看,原來那股茶香來自刺史手旁的茶杯。
主客區別對待,這般摳摳搜搜,今日想把該拿的銀子拿到手怕沒那麼容易。
? ?淦,我們大小姐拖著病體賺點兒零花錢容易麼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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