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一行人整裝待發。
謝瑾窈沒有同濟世醫館的人正式道別,該說的話都寫在了信裡,還有幾樣東西交給他們。另有一封書信交到了鄭峴手裡,待謝宗鉞來到筑州,轉交給謝宗鉞。最後是韋老闆那邊,謝瑾窈給店小二留了銀子,要他留意韋宅的動靜,一旦韋老闆回來,立刻傳信到玉京的國公府。如果那時謝瑾窈已回府,自會親自與韋老闆對接,如果她還未歸,也有人替她從韋老闆手中買回玉佩。
玉佩而已,在韋老闆手中不過是個賞玩的物件兒,許以重利,不愁對方不心動。能跟鎮國公府搭上關係,韋老闆只要不是傻子斷不會拒絕。
從國公府出來時帶了好幾個車伕,如今馬車沒那麼多,不需要太多車伕,留了兩個輪換著用,其餘的車伕留在筑州,等鄭峴他們回玉京的時候捎帶上。
謝瑾窈一行人出了筑州城,濟世醫館的人才收到謝瑾窈託客棧店小二送給他們的信件和謝禮。
外頭又在下雨,賬房先生抖了抖手中的信紙,裝模作樣輕咳一聲,給大家念:“濟世醫館諸友大鑒……”
賬房先生方念個開頭,小莫就插話道:“聽到沒有,公主說咱們是她的朋友,天哪,我莫杉杉有生之年居然能與公主做朋友,一定是祖墳冒青煙了。”小莫雙手合十,朝著天邊拜了拜。
“交代你碾的藥你都碾完了?”孟大夫道。
小莫抱住腦袋生怕捱打:“聽完信就去接著碾。”
賬房先生接著念道:“今將遠行,未及道別,還望海涵,實則與諸友同食的每一餐飯我都當作是踐行。多謝諸位救我夫君性命,大恩大德,沒齒難忘,略備薄禮,聊表寸心,不成敬意,望諸友笑納。不知何時再逢,想是有緣當會相見,願諸友善自珍重……”
還未唸完,賬房先生揉了揉眼睛,嗓音些許哽咽,嘆了一聲:“老朽見公主第一面時還出言不遜,公主都沒與老朽計較。”
佟泯利落地抓藥,包起來,接話道:“公主要是同你計較,你墳頭的草早就半人高了。”
“你說什麼呢。”賬房先生瞪了佟泯一眼。
佟泯換了種說法:“公主要是同你計較,就不會與你同桌吃飯了。”
賬房先生滿意了,然後去看箱子裡謝瑾窈備的謝禮,每一份都寫了名字:“孟大娘,你的一對金鑲藍寶石祥雲簪。”
“哎喲這麼漂亮的髮簪,給我這個老婆子戴著太暴殄天物了。”孟大娘趕忙擦了擦沾了油的手,笑著接過來,兩頰紅紅的、鼓起來,像掛了兩隻壽桃。
賬房先生又拿出一份:“孟大夫,你的,一套出自名家之手的金針,這可是寶貝。”
孟大夫每日給諸多病人看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禮物拿到手裡也忍不住笑呵呵。佟泯包好了藥交給病人,兩眼放光地過來,伸手去摸那套做工精細的金針,還沒碰到手背就被打了一下,孟大夫將盒子扣起來揣懷裡:“別給我碰壞了。”
“佟泯,別急,你也有。”賬房先生道,“你那次吃飯的時候不是說想要一隻金碗嗎?你的心願公主殿下替你達成了。”
佟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兩隻手捧著蓮瓣紋金碗:“真的是金碗!”佟泯想咬一口,又怕留下痕跡不好看了。
“瞧你貪財的樣子。”賬房先生搖搖頭,嫌棄道,“丟人現眼。”
佟泯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金碗上的蓮花紋:“葛先生你是妒忌我吧,我都聞到了,你的話裡帶著酸味兒。”
賬房先生作勢敲佟泯的腦袋,佟泯把碗頂在頭上跳開了。
小莫眼巴巴地瞅著快要見底的木箱:“我的呢?”小莫不確定地問,“有我的吧?”
“有。”賬房先生拿出來給小莫,“成日碾藥,公主索性送你一個藥碾子,沒日沒夜的碾也不會用壞。”
“啊?藥碾子?”小莫愣住,如遭雷擊。
“逗你的。”賬房先生哈哈大笑。
確實是藥碾子,不過不是用來碾藥的,與佟泯的金碗一樣,是用金子做的,小巧玲瓏,好看又貴重。小莫驚喜不已,臉都紅了,手指捏著碾輪在藥船裡滾來滾去,做出碾藥的動作:“嘿嘿,真好玩。”
輪到揭曉賬房先生的禮物,大家夥兒都好奇地湊了過來,紛紛猜測。佟泯道:“葛先生一開始可對公主沒好臉色,說不定送個空盒子給你。”
小莫臉上還帶著喜悅的紅暈,道:“八成是送你一本佛經,好好抄經,驅逐心中的市儈。”
“去去去。”賬房先生揮手趕他們。
他們不走,賬房先生也沒轍,捧出盒子掂了掂,裡面頗有分量,不是空的,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開啟一看,是一把紫檀木算盤,邊緣鑲了名貴的珠寶。
佟泯一個不會打算盤的人見了都心生喜愛,何況是賬房先生,感嘆道:“有了這把算盤,以後葛先生沒日沒夜地算賬也不覺得累了。”
“誰捨得撥弄這樣名貴的算盤。”葛先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就蓋上了,“我留著當傳家寶的。”
眾人大笑起來。
濟世醫館許久沒有這樣歡樂了,笑聲飄蕩出去,屋簷下躲雨的鳥兒都好奇地探頭往裡看。
*
略微泥濘的道路上留下兩道長長的車轍印,雨已經停了,鳥兒在上空盤旋,不知訴說著什麼。謝瑾窈挑開馬車簾子,風裡帶著清甜的味道,好似是筑州特有的瓜果香。
“小姐,你在看什麼?”珠翠好奇地盯著馬車外,沒看到什麼東西,可謝瑾窈的唇角分明是翹起的。
謝瑾窈搖了搖頭,掩唇咳了一聲:“在筑州城待的時日久了,突然離開還有點捨不得呢。”
寶月目露不解,筑州這小地方怎麼能跟玉京城的繁華富貴比,她以為謝瑾窈會厭煩待在這裡,迫不及待遠離。
“這還不簡單。”寶月道,“等小姐身子好了,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說的也對。”謝瑾窈笑了笑,目光轉向騎馬的人,玹影今日著了一件縹碧色錦袍,與這滿眼的青山綠水相映襯,像一株翠色慾滴的青竹,風骨卓絕。
“小姐,你又在看什麼?”珠翠發現謝瑾窈笑得眼波如春水盪漾,跟方才截然不同,跟從前看見喜愛的物件兒與景色都不同。
謝瑾窈毫不避諱,抬手一指馬背上的人,珠翠和寶月便順著謝瑾窈的指尖看出去,是玹影。謝瑾窈看玹影也沒什麼,用那樣一副情意綿綿的眼神看玹影就有問題了。
難道在她們沒有陪伴在謝瑾窈身邊的這段時日裡發生了了不得的事。
金菱和銀屏身上的傷還未徹底痊癒,靠在一起打瞌睡,這會兒都醒了,看看謝瑾窈,又看看馬車外的玹影,瞭然一笑。銀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三個月的月錢。”
旁人不清楚,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丫鬟還能看不明白嗎?謝瑾窈根本不屑於掩藏自己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了,她喜歡上玹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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