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身邊的人呼吸逐漸平穩,玹影知道謝瑾窈睡著了,她身子虛弱,總是容易疲乏,比一般人都要嗜睡,往往咳嗽起來胸口難受,並不能睡個好覺。
等了一會兒,玹影確定謝瑾窈陷入沉睡,輕輕起了床,披上外裳走出去,腦中不斷浮現謝瑾窈親吻他的畫面,還有謝瑾窈說的話。
謝瑾窈親他不是覺得好玩,也不是為了戲弄他,她說她喜歡他。如此一來,前段時日謝瑾窈對他做出的種種親近舉動皆是這個原因。謝瑾窈甚至以為他身上藏的耳墜是別的女子贈與的,對此十分介意,還衝他發了脾氣。
謝瑾窈說的是真的。
玹影思緒如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撿起地上的砍刀劈竹子。
*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到玹影的臉上,他毫無所覺,專注手上的活計。
宣無名昨晚飽餐了一頓,據畢方所說,是玹影做的。宣無名頓時覺得自己留下玹影是明智之舉。推開屋門,迎著初升的太陽伸了個懶腰,呵欠打到一半憋了回去,原本惺忪的睡眼倏然瞪得像銅鈴。昨日坍塌的屋子僅僅過了一夜就拔地而起,煥然一新。
屋頂上站著一人,正在鋪最後一層蓬草。
宣無名仔細回憶,確定自己只說讓玹影幫他修一修房屋,並未規定玹影一日內修完,玹影莫不是誤食了山谷裡的毒草毒壞了腦子?
鋪完蓬草,玹影縱身躍下,對著宣無名拱手道:“神醫。”
秋日已至,玹影身上的衣裳卻被汗水完全浸溼了,辛勞了一整夜,他的臉上也不見絲毫疲態,還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宣無名打從心底裡佩服這人,清了下嗓子,道:“有勞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玹影道,“神醫肯為我家小姐治病,便於我有天大的恩情,神醫但有所求,我必不會推辭。”
與自己不相干的事宣無名一向不愛過問,眼下倒真有些好奇:“那位嬌滴滴的女子是你家小姐?你是她的護衛?”宣無名瞅著不像。
答案就在嘴邊,玹影猶豫了一下才說出口:“是,我是小姐的護衛。”
宣無名笑笑:“做護衛做到你這個份兒上,老夫倒是見所未見,那女子救過你的命?”
玹影卻不願再多說了。宣無名放聲大笑:“罷了罷了,老夫不打聽了。”宣無名是過來人,年輕時也曾愛得死去活來過,豈會看不懂玹影掩藏在深處的情意,“你既說了‘但有所求,必不推辭’這話,老夫就不同你客氣了。”
“神醫有何吩咐?”玹影恢復了冷靜嚴肅的模樣。
“不必如此緊張,不是什麼大事。”宣無名擺擺手,往新建的房屋走去,“山谷裡入冬早,取暖的柴火還沒著落呢。”
玹影頓時明瞭,心中並無半點怨言,恭恭敬敬對著宣無名的背影道:“待小姐醒來,與她知會過,我便去山上砍柴。”他若不告而別,謝瑾窈醒來見不到他,必然是要生氣的。
玹影拿上乾淨的衣裳,尋著水聲找到了一處瀑布,底下是一方很大的水潭,通向山谷深處,玹影跳入其中沐浴,之後便去廚房裡做早飯。
宣無名巡視了一圈新屋子,走出來看到了煙囪裡炊煙裊裊,隔著廚房的門喊了聲:“多做兩份。”
得到玹影的應答,宣無名揹著手,哼著不知名的鄉下小調去喊懶惰的徒兒起床。昨夜考驗畢方的功課,畢方答得一塌糊塗,宣無名罰他抄書,這都已經巳時了還未起身,太不像話了。
玹影在水潭裡沐浴時見其中有魚,捉了兩尾,就地處理乾淨,燉了魚湯做湯餅,裡頭還放了雞蛋和青菜,香氣撲鼻。
畢方沒被宣無名的大吼大叫驚醒,倒是被新鮮的魚湯從夢鄉里勾了出來,衣裳沒穿齊整就跑來了廚房,一腳踏進門,深嗅一口氣:“玹影哥哥又做什麼好吃的了,好香。”
“湯餅。”玹影如昨夜那般,盛出了自己和謝瑾窈的份,剩下的留給宣無名師徒倆。
畢方擼起袖子準備大吃一頓,被緊跟而來的宣無名揪住了耳朵:“醫書抄完了你就吃?”
“師父,我寅時才睡下,先讓我吃兩口,我……”
師徒倆的對話被玹影甩在了腦後,玹影端著吃食去了北邊的小竹樓。
謝瑾窈還睡著,姿勢不太雅觀,抱著他昨夜枕過一會兒的軟枕,一條腿露在被褥外,此時太陽高升,照得那一片肌膚如潔白瑩潤的美玉。玹影呼吸一滯,背過身去,將吃食放到靠窗的小几上。
玹影暗暗提醒自己,去鎮上採買時要記得買簾帳。
謝瑾窈剛好睡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陌生的環境,但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心中騰起的不安瞬間消散,謝瑾窈緩緩眨了眨眼:“玹影。”
背對著謝瑾窈的人轉過身來,看向床榻,伺候她穿衣。
謝瑾窈穿著十樣錦襦裙,坐到椅子上嘆了口氣,這裡連個鏡臺也沒有,梳妝都免了。玹影遞上牙粉和擦臉的布巾,然後端來湯餅:“不燙了。”玹影躲避著謝瑾窈的眼神,抿了下唇,道,“小姐慢慢吃,我給小姐挽發。”
“你還會挽發?”謝瑾窈不可思議道。
“會一點。”玹影實話實說,“比不上金菱她們。”
不過是瞧得多了,記住了一些常見的髻鬟樣式。帶來的包袱裡有幾樣首飾,玹影先將謝瑾窈披散在後背的長髮梳順,再動作輕輕地挽起,一縷縷髮絲擰旋成結,或繞成環,用髮釵固定。
謝瑾窈任由玹影擺弄自己的頭髮,慢吞吞地吃著湯餅:“這湯餅是你做的?”
玹影“嗯”了聲,聽見謝瑾窈又問:“昨夜的飯菜也是你做的?”
玹影又“嗯”了一聲。
謝瑾窈驚訝道:“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玹影答不上來,不會的有太多。
謝瑾窈一碗湯餅還未吃完,頭髮已經挽好了,屋裡沒有鏡子,謝瑾窈俯身湊近水盆,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比起披頭散髮當然是好看多了。謝瑾窈唇角彎起,想到什麼又抿住了,一臉認真地看著玹影問道:“玹影,你給別人挽過發嗎?”
她不敢相信有人第一次挽發就挽得這樣好,謝瑾窈自己試過,知道有多難。在筑州城的時候,她胳膊抬得發酸,一個最簡單的髮髻都挽不好,只能花錢請來梳頭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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