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陌的手下聞言,手按在劍鞘上,少將軍好聲好氣與人說話,這幫人居然油鹽不進,還要趕人,跟方才裕德當鋪的潘掌櫃簡直是大相徑庭。那一個多會審時度勢,銀子給足,就把知道的全說了。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難不成這幫人是嫌銀子給的不夠多。
蕭璟陌望向門口,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蕭璟陌倒覺得比起那個潘掌櫃,濟世醫館裡的一眾人是真性情。雖然潘掌櫃給蕭璟陌省了不少事。
蕭璟陌找了張椅子坐下,沒有妨礙孟大夫給人看診,俊朗的臉上掛上和煦的笑容。金錢無法收買,換種方式便是,動手是下下策。
“諸位可能誤會了我的意圖。”蕭璟陌道,“玹影是我的表弟,家中姑母甚是想念,特派我來尋。姑母因此纏綿病榻,如若諸位知曉玹影的訊息,還望告知,在下不勝感激。”
女子心細,孟大娘觀察了蕭璟陌一陣,發現他的眉眼確然與玹影生得有幾分相似,尤其是不笑的時候,都有一股冷峻如霜雪的氣質。
“在下偶然聽說玹影在筑州城逗留多時,快馬加鞭趕來,不想晚了一步。”蕭璟陌神色哀慼,“現在去追,不知還能不能趕得上,萬一姑母病情加重,趕不及……”
孟大娘心一軟,開口道:“他們往東走,到大周的邊境去了,你現在去追也是追不上的。既是表兄弟,平日怎會疏於來往。我看玹影是個重情重義的郎君,何至於母親生了重病不去探望,別是你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得到自己想要的資訊,蕭璟陌垂下的眼眸裡閃過一道暗光,道:“大娘有所不知,並非是疏於來往,是當年被歹人追擊,不慎走散了,距今已有十數年未見。”
孟大娘驚了,面上浮現出愧疚之色,自己不該那樣揣測人家:“原來如此。”
“大娘說玹影往東去了大周邊境?”蕭璟陌再一次確認。
“我聽他們提了一嘴。”孟大娘道,“是要去尋一個神醫治病,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蕭璟陌起身行了一禮,語氣誠懇:“多謝了。”
“不用謝,小事一樁。”孟大娘連忙擺手,笑得一臉慈善,“老天保佑你們表兄弟早日見面,玹影也能找到家人。”
蕭璟陌轉身欲走,孟大娘叫住他,指著桌上的錢袋子道:“你的銀子拿走吧。”
“當是酬謝。”蕭璟陌翻身上馬,神色漸漸沉重起來,玹影一路往東去,到大周的邊境,豈不是離煜國很近,他此行恰巧與玹影岔開了。
一行人打馬離去,賬房先生數落起孟大娘:“你也不是見錢眼開的人,怎麼全交代了,你就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我看那些人個個孔武有力,不似尋常人,萬一是去尋仇的,豈不害了公主和玹影。”
“你當我是個傻的?”孟大娘叉著腰大聲道,“你沒看這位郎君的樣貌與玹影有些相似?倘若不是親人,怎會長得像?”
賬房先生啞然失聲,仔細一回想,方才來尋人的年輕男子確實有種熟悉感,經由孟大娘這麼一說,賬房先生才恍悟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那位郎君瞧著就不是壞人。”孟大娘堅信自己的判斷,“生得俊俏不說,身上還有種王孫公侯的貴氣。”
賬房先生樂了,嘴硬道:“壞人臉上難道會寫‘壞人’二字?”
二人吵個不休,孟大夫皺了皺眉:“好了,這裡是醫館還是茶肆,你們消停些罷。”
賬房先生回去算賬,孟大娘去了後廚,藥工小莫繼續碾藥,藥童佟泯給病人抓藥,利落地打了個繩結,遞給病人。濟世醫館如往常一般,各有各的忙碌。
*
十月廿一是謝瑾窈的生辰,即便在國公府裡,她也是不過生辰的。十八年前的這天夜裡,謝瑾窈降生,趙清湘撒手人寰。這一日也是趙清湘的忌日。
晨起時,謝瑾窈朝著玉京的方向拜了拜,從俗就簡,權當是祭拜。
不由得想,國公府裡的氣氛應當是有些冷寂的。府裡的人都知曉謝宗鉞對趙清湘一往情深,趙清湘死的時候,謝宗鉞正值意氣風發的年紀,此後一生未續絃,也未納妾抬通房,一心將趙清湘留下的女兒拉扯大。如此重情,為玉京人所盛讚。
如果趙清湘沒有中毒離世,如今與謝宗鉞該是怎樣一對令人豔羨的神仙眷侶,謝瑾窈也能有個康健的身子,無憂無慮地長大。不必縮在這深山野谷裡,喝著湯藥、泡著藥浴,還要辛苦玹影為她去尋世間難尋的藥引子。
只想想,謝瑾窈就恨不得將下毒之人的肉一片片割下來,讓其受盡痛苦再死去。
玹影從山中歸來,獵回一隻山雞,還撿了一些野蕈子,燉了一鍋黃亮的雞湯,煮了面端給謝瑾窈,什麼話也未說,只當是一餐尋常的午飯。謝瑾窈不會樂意聽到“生辰快樂”這樣的話。
謝瑾窈默默吃著面,不似前些時日,每每玹影做了合她胃口的吃食,她都要笑眯眯地誇讚好久,惹得玹影不好意思。
“明日。”玹影斟酌著言辭道,“我要出一趟山谷。”
“去山下的鎮子採買嗎?”謝瑾窈喝了口湯,已然習慣了玹影時不時地離開,或幫宣無名幹活,或去鎮上購置她需要的東西。
短短几日,竹樓已經大變樣,尤其是寢屋,床榻掛上了謝瑾窈喜歡的簾帳,夜裡月光照進來,輝光影影綽綽。偌大的銅鏡嵌在玹影親手製作的妝臺上,方便玹影為謝瑾窈梳妝時,她能瞧見自己的裝扮。桌上的紅釉花瓶、躺椅上的軟墊、青煙嫋嫋的燻爐,臨窗的書案,大大小小的東西要麼是玹影做的,要麼是他購入,不大的屋子裡五臟俱全。
“不是。”玹影沉吟了下,道,“啟程去尋藥引子,不知何時歸來,小姐安心在山谷住下,神醫會照應小姐。”
將謝瑾窈留在此地玹影是放心的。山谷外層層毒瘴,毒物遍地,外人輕易進不來,玹影在外不必憂心謝瑾窈的安危。再則,神醫就在謝瑾窈身邊,謝瑾窈的身子有任何不適神醫都能及時醫治。
謝瑾窈的眉頭一下子皺得深深,食慾全無:“你要去哪裡?找什麼藥引子?你一個人去嗎?有沒有危險?我要聽你講實話,你答應過我,不會再騙我。”
玹影沉默,不能騙謝瑾窈,可是要他說真話,他也很難辦到。
那藥引子是江湖中一個響噹噹的門派深藏的至寶,既是至寶,央求或是重金購買都行不通,只能使些非常手段拿到。
結果如何,玹影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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