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夢沒理會蕭莫的夾槍帶棒。
“好久不見了，蕭莫，你其實沒怎麼變。”她側了側身，讓出身後的男人，“這是我家先生，李鄭陸。鄭陸，這是蕭莫。這是子衿，曉亮，這是……”
話音頓住。
“米……珊珊。”
當四人進來的時候，何如夢的眼睛便鎖定了糯米，從她的五官和感覺，何如夢很確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兒，雖然這只是這麼多年後的第一次相見。
蕭莫往前邁了兩步：“你變化可特別大，不是以前的何芳了，現在是人人敬仰的歌壇天后了。”
“都是虛名，老朋友終歸還是老朋友。”李鄭陸接過了話頭。
糯米下意識攥緊了魏子衿的手。
魏子衿的手本就沒什麼溫度，糯米的手更涼，掌心很潮。
魏子衿反手將她握住，指節用力。
李鄭陸上前兩步。
他主動朝蕭莫和王曉亮伸出手。胖乎乎的臉上堆著笑，看著挺和氣。
“來，坐下聊。”態度很客氣，普通話說的很僵硬。
屋裡擺著一張圓桌，六把椅子，不分主次。
王曉亮掃了一眼。
玻璃壺裡泡著濃茶，桌上擺著精緻的茶點和切好的水果。
顏色搭配的很好，看著像誰家的客廳，在等待著貴客們的到來。
不像是談判，倒像是招待走親戚的晚輩。
蕭莫大馬金刀的坐下，王曉亮也就不猶豫，示意魏子衿先坐。
魏子衿和糯米的手一直沒鬆開。
她們一起坐下。
糯米的手在抖。
她死盯著何如夢，臉上的表情，王曉亮從來沒見過。
但魏子衿見過，她看了一眼，然後也看向何如夢。
何如夢低頭倒茶，手腕也有點僵。
李鄭陸沒出聲，還在微笑。
王曉亮覺得這個人，有點道行。
蕭莫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冷笑，也不開口。
王曉亮看了幾人的表情，覺得在這裡很不自在，不如早說完早結束。
“何姐，有事直說吧。咱們把客套的程式都省了吧！直奔主題。”
蕭莫點點頭，看了一眼何如夢，接著和李鄭陸對視：“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直說吧。別耽誤我和曉亮回去喝酒。”
李鄭陸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事情談完，不管能不能談成，我請你們喝。之前沒有聽小芳提起過米珊珊小姐的事，我怪她不早告訴我，這樣不就多了一個親人，多了一個女兒……”
“李先生。”蕭莫在空中擺了一下手，打斷他，“咱們不是一路人。別繞彎子了，直接聊正事。”
李鄭陸和何如夢交換了一個視線，何如夢看向糯米，糯米一直看著她，何如夢的視線馬上轉了回去，對李鄭陸點了點頭。
李鄭陸清了清嗓子。
“我和小芳有一兒一女。兒子前陣子查出尿毒症。”
他停頓了一下。
“需要換腎。”
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他這樣說，全部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可惜的是，我們一家人，配型都不成功。”李鄭陸看向糯米，他沒有閃躲，開口很直接，“我們想……能不能請你，給你親弟弟捐一個腎。”
“條件你隨便開。只要我能做到，要什麼都行。”
“只要我有的，什麼都答應你。”類似的話，他又重複了一遍。
糯米沒吭聲。
眼神沒離開過何如夢。
直勾勾地盯著她。
王曉亮之前因為李樂母親的事，對尿毒症和換腎的事情，有一定了解，聽到李鄭陸提出這樣的要求，心裡馬上開始不舒服。
“既然你們的條件這麼好，完全可以邊透析維持，邊等腎源。我相信你們一定能找到最好的醫療資源，為什麼非要強人所難？”
李鄭陸笑容沒變，對王曉亮點點頭，好似是認可他的說法一樣，語氣依然誠懇。
“親人之間配型匹配度更好，畢竟有相同的基因，排斥反應的機率低，術後恢復也更快一些。”
“親人？”
蕭莫哈哈大笑。
“李先生，你可真會說笑話，有血緣，就一定是親人了？”
李鄭陸沒接這茬，還在微笑。
“有血緣是事實，咱們今天不爭論這個。請你們來是懇求，請蕭先生和米小姐理解。”
沒有人接他的話，安靜下來。
不得不說這五星級酒店真是有點東西，此刻一點其他的聲音都沒有。
蕭莫轉頭看向糯米。
王曉亮也看向糯米。
魏子衿的頭轉平了，看向糯米。
李鄭陸也看向糯米。
糯米還在盯著何如夢。
何如夢被盯得如坐針氈，抬頭看了看她，又低下頭。不一會又抬頭，然後看向李鄭陸，又低頭。
糯米突然笑了。
“我同意。”
李鄭陸猛地鬆了口氣，臉上的微笑擴散開了，堆積出了褶子。
何如夢抬手捂住嘴，肩膀顫抖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抬起頭，一雙淚眼，終於敢和糯米對視。
李鄭陸連連點頭：“條件你隨便提！隨便提！”
“當然。”糯米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這是一單生意嘛。我賣我的腎，當然得開個價。”
魏子衿眉心一跳，用力拽了糯米一下。
蕭莫和王曉亮的臉色幾乎同時在瞬間沉了下來。
王曉亮急了，先開口了：“糯米，你冷靜點，再考慮一下。”
糯米輕輕甩開魏子衿的手。
對魏子衿笑了一下。
她雙手攤開，平著伸出去。
“我要你們家所有的財富。”
空氣凝固了。
沒人接話。
蕭莫和王曉亮緊繃的肩膀，卻在這一刻鬆弛了下來。
時間在李鄭陸的身上停了下來。
足足過了三分鐘，他的表情沒變過。
終於，李鄭陸咬了咬牙。
“可以。都給你。只要你配合做完手術。”
糯米坐直身子。
“那不行，你們得先給我。”
李鄭陸皺皺眉。
“給了你，你變卦怎麼辦？”
“去公證。”糯米語氣平淡，“做不到我就是詐騙，你們可以報警抓我。”
長久的沉默。
蕭莫端起茶杯，舉到嘴邊，又放回桌面。
魏子衿把手搭在王曉亮的腿上。
隔著布料，王曉亮都能感覺到那股冰涼，他捂住了，緊了緊，兩人對視了一眼。
李鄭陸深吸一口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成交。”
“都給你！”
“我明天就找審計和評估公司，核實名下所有財產。之後通知律師辦交接。”
李鄭陸抹了一把臉。
“家裡的現金，首飾，房產不好評估，但我保證，除了留下我們的生活費，剩下的全給你！”
糯米的表情沒有變。
“生活費也不能留。”
李鄭陸這次連猶豫都沒有。
“好！不留！一點都不留。”
糯米拍了拍手。
“那就去辦吧，辦完通知我。”
她站了起來，拉開椅子，準備往外走。
“我不同意。”
一直沒說話的蕭莫，也使勁在桌子上拍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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