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媛媛回到家，洗完澡往床上一坐，她開啟剪輯軟體，素材一幀一幀往前拖。
買西瓜的男人前面的說話，被她直接刪掉了。
李樂的刀從砧板移到那個男人臉前。她把這段拉出來，放慢，再放慢——畫質掉得有點慘，看來這裝置還是不太行，但看清是沒問題的。剪完了再用軟體修復一下吧。
刀鋒上還掛著西瓜汁的水漬，穩穩地貼在那張臉旁邊，刀尖就戳在鼻尖旁邊，一公分不到。
武俠鼓點敲上去。
切正常速度，李樂一手平託著刀，刀背上擱著一盒切好的西瓜，往前一送。
“便宜不了，但可以送你。”
這句話收音爛得一塌糊塗。風聲、人聲、燒烤攤的排風扇全攪在一塊兒，根本聽不清。
全是李樂不肯配合她拍影片，讓他佩戴收音裝置，從來不搭理她。
第二天到夜市，馬媛媛把無線麥直接遞給他。
“戴上，或者拿到嘴邊。”
“幹嘛？”
“錄一句話。”
“什麼話？”
“便宜不了，但可以送你。”
李樂接過麥，老老實實唸了一遍。這是馬媛媛答應他不告訴王曉亮的條件，必須配合她拍影片。
她放了一遍，聽完，搖了搖頭。
“低一點。”
又來一遍。
“壓著嗓子。”
李樂皺了下眉，第三遍。
“再來。”
“到底行不行？”
“不行，太急了，慢一拍再開口。”
第七遍，馬媛媛把耳機摘下來，點了下頭。
“行了。”
發影片之前，她把賬號名改了。原來叫“小李飛刀”，不太符合，刀沒有飛過，她一直想動，這回猶豫了一下，改成了“小李快刀”。
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怕違規，加了段“劇情需要，切勿模仿”貼在畫面合適的位置，把字幕從頭拖到尾。
賬號稽核過了，影片上傳，手機充上電，扣在枕頭邊，關燈。
第二天她媽喊了三回。頭兩回她翻身、應聲，第三回被子直接被掀走了。
“幾點了你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
出門的時候，她媽又跟到門口。
“週末相親別忘了，人家都定好地方了。”
“嗯。”邊穿鞋邊敷衍。
“你說你調回來是不是更忙了，每天那麼晚回來，以前在那邊好歹週末還——”
門關上了，後半句堵在屋裡。
承佑不打考勤，但幾乎沒人遲到過。早退，曠工更是不存在的。馬媛媛把車停好，跑上樓，辦公室人都到齊了。看到她進來，就都笑笑。好在王曉亮搬去後院辦公，不用正面碰上。早飯也不敢去吃了，二媽食堂就在他辦公室旁邊，去了就得打照面。
雜事堆著忙完，她才掏出手機，戴上耳機，點開後臺。
愣了一下。
播放量蹦到幾百萬了，眼睛瞪大，心臟揪緊。
這就是期待已久的爆款嗎？
評論區炸鍋了。
“這是哪裡？？座標發一下！”
“擺拍吧？這刀速不可能是真的。”
“我做了十二年剪輯，沒找到拼接痕跡。要麼剪輯師是頂級的，要麼這人刀是真快。”
“我賭真的，你們看那個男的鼻尖，在抖，這個演不出來。”
“便宜不了，但可以送你——誰寫的劇本？臺詞也太帥了吧。”
後臺私信根本刷不動了。
要帶貨合作的，傳媒公司要簽約的，出價買賬號的，按小時付費租賬號的，什麼都有。平臺官方也連著發了好幾條，“恭喜解鎖百萬播放成就”“您已獲得優質創作者推薦資格”，一條接一條。
馬媛媛把耳機一摘，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
崔婉秋看她：“怎麼了？”
她沒答，指了指門外，轉身出門，下樓，穿過門洞，走到王曉亮現在的辦公室，敲門。
“進。”
她推開門，走到桌前，把手機遞過去。手有點抖，不是緊張，是興奮的快要憋不住了。
王曉亮接過去，劃了幾下，從頭把影片看完，笑了。
“這個人設好，立住了，保持住。”
“王總，後臺好多人聯絡……”
“都別理。”他把手機還她，“廣告不接，私信不回，平臺活動先不參加。”
“啊？不是說變現要趁早嗎？”
“我們先把粉絲的基數漲上去再說，漲粉就是要先把量堆上去，後面的事後面說。”王曉亮低下頭，已經在翻別的東西了，頭也不抬，“回去把我給你那份計劃書翻出來，重新看一遍，順著這個路子想想有沒有新東西。李樂的人設可以細化，現在他身邊的裝飾品很多。最重要的一點，穩住。”
馬媛媛把手機攥回來，話到嘴邊又吞回去，轉身出門。
李樂的攤子這次真的火了。
短影片的爆火，嗅覺最靈敏的是探店博主，他們懂得如何蹭流量。
第二天攤子前就來了不少博主，出錢買水果，讓李樂表演。
影片很快被髮了出來，流量堆積在一起。
李樂的水果攤火了。
晚上九點多，攤位前排起了隊。好多人不是來買西瓜的，就是來看一眼——影片裡那個人，是不是真的。
排到跟前不買東西，站久了就被後面的人罵。
有人舉手機拍，有人湊過來搭話，有人故意大聲說“老闆便宜點唄”，說完自己先笑了。
李樂該切切，該賣賣。有人問能不能合個影，他搖頭。再問，還是搖頭。
更多的人不滿足看切瓜切鳳梨，他們要看刀到臉的速度，至少用刀把水果盒子送到他們手中。
貨確實走得快了，每晚備的量比以前多了三成，依然能早早收攤。
夜市整條街都跟著熱起來。
王曉亮專門開了個會，把安保叫齊，一條一條交代：注意維持秩序，通道不能堵，消防通道必須暢通，攤位前人不能聚太多。
“跟剛開業那陣似的。”一個保安嘀咕了一句。
王曉亮點點頭，嘴角帶著點弧度。
安楊零食的營業額漲了四成，蜜雪和瑞幸的晚間開始排隊，歡羅電競酒店的入住率直接拉滿。這樣的人流再賺不上錢，那就純純是自己的問題了。
整個夜市，被人拽著提了一個臺階。
馬媛媛快十一點到家，第一件事開啟後臺看資料，粉絲這幾天一天漲好幾萬，評論區熱度壓根沒退。她把王曉亮的計劃書翻出來攤在桌上，對著螢幕，腦子裡開始轉新的東西。
她媽端著碗清涼藥湯進來，放在書桌角上。
“週六下午兩點，還是上次那個地方，別遲到。”
“嗯。”
她嘴上答著，眼睛還盯著計劃書，腦子已經飛到了別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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