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滿連連點頭，剛要接話，羅必勝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你這意思，我哥是眼光準，會拍馬屁，所以才抓住了這些人？”
滿桌子的筷子都停了。
方東旭愣了一下，笑著擺手：“我哪有這個意思——”
“拍馬屁有什麼不好的。”李小滿趕緊插進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現在就正在學，不拍，在單位根本混不開。”
羅必勝沒理他，歪著頭想了想：“我怎麼覺得，是新宇哥一直在拍我哥馬屁呢。”
方東旭愣了半秒，隨即哈哈大笑，拿手指點了點羅必勝：“看見沒，這就是曉亮的本事，身邊永遠有護著他的人。來，兄弟，咱倆喝一杯。”
羅必勝轉頭看王曉亮。
王曉亮衝他笑了笑，輕輕點了下頭。
羅必勝端起杯子，和方東旭碰了，仰頭幹了。
酒杯放下的聲響脆生生的。
方東旭擦了擦嘴角，話鋒一轉，聊起了他現在做的票據業務。講了幾分鐘，越說越興奮，最後拍了拍桌子。
“曉亮、小滿，還有知菲，你們手上要是有閒錢，可以投過來。按月付息，一個半點。”
王曉亮搖頭：“我手上沒錢，老婆的錢都是她自己在打理，我不太會理財。”
“我們公司去年過年的票爆了，當時太缺錢了，大頭都讓同行賺走了。”鍾麗麗說的激動，不像是促銷的話術。
王曉亮想起了姜有福那張被翻了三倍的票。
李小滿扭頭看向老婆。
他老婆放下筷子，抬了下眉毛：“風險大嗎？我們可是工薪階層，吃不消的。”
方東旭拍胸脯：“風險我來扛，你們就管收錢。你們都是菸草公司的員工，貸款額度肯定高，你們貸款都沒有問題。知道嗎，借雞下蛋才是階級躍升的最快速的方法。”
李小滿想了想：“那我們回去再商量商量。”
他老婆也點了點頭：“對，商量一下。”
陳知菲從頭到尾沒接話，從這個話題開始，就有一句沒一句的和羅必勝聊天。
明顯是對這個話題，絲毫不感興趣。
李小滿看了看方東旭，又看了看王曉亮，轉移了話題：“曉亮，這新宇不在福城，能不能透過你，見到範大師。”
“是啊，曉亮，小滿來福城的另一個重要目的，就是想見一下範大師。”
“你們真高估我了，新宇不在，我上哪找去。”
羅必勝沒有停下和陳知菲的聊天，聽到王曉亮的話，嘴角上揚。
“真後悔，上次見到他，應該問前程的。”李小滿滿臉的後悔。
“怎麼，問姻緣你虧了，現在不稀罕我了是不是。”她老婆發現了她是李小滿後悔的那一部分。
“怎麼會呢。我的意思是說，咱們倆是天作之合，是命中註定，不用問大師，浪費了機會。”
幾個人都在笑。
飯局散了，停車場分道。
王曉亮開車，先送陳知菲。
車子駛出停車場，陳知菲坐在副駕，繫好安全帶，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畢業沒幾年，變化真不小。”
王曉亮嗯了一聲：“確實。”
陳知菲沒往下說這個話題，頓了頓，換了件事。
“昨天她們幾個在群裡商量，過年要來福城。”
“誰？”
“蘭香起的頭。一開始說出國玩，我說我就不去了。子衿說她要來福城陪你，芬達無所謂，哪兒都行。後來蘭香說——”
陳知菲學著蘭香的口氣。
“那就來福城吧，我想吃牛雜想很久了。”
王曉亮明白了她說的是大學的寢室群。
“這一下意見就統一了。”
車子到了陳知菲住的小區門口，停穩，陳知菲推門下車，彎腰衝車裡擺了擺手。
“早點回去休息。”
車門關上。
王曉亮調頭，往回開。
羅必勝坐在後座，一路沒吭聲。車子上了主路，開出去兩三個紅綠燈，他突然冒出來一句。
“哥，你這兩個同學怎麼都那麼幼稚？”
“環境決定的吧，一個被家裡和單位慣壞了，一個突然賺上錢了，飄了。”
“哥，哪個才是真實的你。”
王曉亮轉頭看了他一眼：“說人話。”
終於輪到他說這句話了。
羅必勝身子往前探了探，身體轉向王曉亮。
“方東旭和李小滿，他們覺得你現在混得還行，全是因為嫂子、強哥、新宇哥。你跟對了人，抱對了大腿，僅此而已。可我知道黃哥怎麼說你的，新宇哥怎麼對你的，糯米姐和蕭大哥呢？在他們眼裡，你是難得的人才，是寶貴的資源，當然，三叔能肯定你，就更說明了你的價值。可他們都是名校畢業的大學生，為什麼眼光能這麼短淺。”
他頓了一下。
“為什麼兩邊差這麼多？他們壓根不瞭解你，卻覺得很瞭解你，憑什麼就下了判斷？”
王曉亮沒接話，等他說完。
羅必勝往後靠回去，盯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燈。
“就跟程歡她爸一樣。對我一點都不瞭解，見了一面，就判了我的死刑。程歡也是，從我們認識到分手，她從來沒問過我家裡什麼情況。她只是看了看表面，就覺得我是什麼家庭背景的人。”
他聲音低了下去。
“這種主觀臆斷太可怕了。它把一個人的思路堵死了，你根本沒機會讓對方真正認識你。”
車裡安靜了幾秒。
王曉亮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他一眼。
“我靠，你這進步也太快了。”
羅必勝沒反應過來：“啥？”
“你這總結，真牛逼。”王曉亮扶回方向盤，清了清嗓子，“識人者，當滌盡浮光，棄置銜冕，略其形骸，屏絕人議。惟觀其言行之微，察其舉止之細，則彼若素縑一卷，自將仁善鄙詐，貞邪曲直，書而示汝矣。”
羅必勝張著嘴，一個字沒聽懂，但也沒打斷，就那麼等著。
王曉亮看他沒反應，笑了。
“意思就是——你要認識一個人，先把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全扔掉。他什麼頭銜，什麼身份，長什麼樣，別人怎麼評價他，全不要聽。就看他怎麼說話，怎麼做事，看那些不經意的小動作。你看得夠仔細，這個人就跟一張白紙似的，仁義也好，狡詐也罷，正還是歪，他自己會一筆一筆寫給你看。”
羅必勝琢磨了一會兒，慢慢點頭。
“那方東旭和李小滿，就是沒扔掉那些東西，被表面的東西蒙蔽了，對嗎？”
王曉亮沒答，換了個車道，看了看後視鏡，打了左拐的轉向燈。
“就是這個意思。”
羅必勝又問：“哥，我想看看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該從哪一本開始看起？”
“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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