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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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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辯論

有文人學子的地方,便少不了清淡論道,大聖王朝文風鼎盛,文脈匯通百家,天下讀書人分為兩派。

一派以儒為本,以名、縱橫、兵、墨等百家為術;另一派以道為主,以各家為術。

形成了文壇百家爭鳴的局面。

兩百多年的亂世,把理念紛爭推向極致,形成了裹挾天下讀書人的黨爭漩渦。

大聖亂於藩鎮,衰於黨爭。

道學館園林。

園內遍植古松、翠柏,間栽木槿、秋棠、菱荷。初秋時節,鮮花正豔,草木蔥鬱,空氣中瀰漫著花香。

顏時序和皇甫逸穿過曲折的鵝卵石小徑,眼前豁然開朗,出現涼亭、水池和假山。

一群學子在池畔列案,池中錦鯉遊曳。

涼亭裡擺放兩張案几,坐著豐腴美豔的道姑和忘淵道長。

顏時序和皇甫逸趕到時,高袂和尚挺身而立,四面楚歌,與眾學子激烈爭辯。

“抱歉抱歉,來遲了!”

皇甫逸拉著顏時序,在尾席入座,不停拱手。

不少學子側目望來,但因為席間爭論未停,不好出聲打斷,便沒有開口寒暄。

“都是北市運來的鮮果,快吃快吃。”皇甫逸把梨、甜瓜、棗等,一股腦推到顏時序面前。

“你不吃嗎?”顏時序問。

“我吃膩了,你窮,你吃。”皇甫逸一臉“關愛貧困生”的表情。

“我謝謝你啊……”

涼亭中,忘淵道長小酌著杯中的松醪酒,道:

“這和尚學識一般,閱歷眼界卻遠勝席間學子,久歷塵俗世事,見慣人間百態。昨日聽煉陽子師弟說,新生中有一人,心性堅如頑石,靈臺渾似泥潭,想來就是他了。”

顧含章望向亭外,目光在高袂和尚停留幾秒,含笑搖頭:

“不是他,這和尚心如堅石,靈臺澄澈,是個純粹之人。”

她的聲音清韻悠悠,入耳便覺舒心。

風裹著花瓣的幽香撲入亭中,捲起她的衣角和秀髮。面若桃花,眸似星辰,白皙的脖頸宛如玉雕,充滿女性魅力。

亭外學子一半看戲,一半看她。

“那是何人?靈臺渾似泥潭,雖然修道艱難,卻是個當官的好料子。”忘淵道長說。

所謂靈臺渾似泥潭,說明雜念太多,心思太重,閱歷太厚,經驗太深。

這種人,多見於混跡官場的老油子。

而意志堅定,則可成事。

顧含章笑道:“明日便是我當值,屆時看看。”

丹鼎派的道士性命雙修,性者,心性元神也。

席間,顏時序把水果吃得七七八八,留了一隻梨,幾隻棗,半串葡萄,準備帶回宿舍給雪衣吃。

高袂和眾學子的辯論,他也聽得七七八八。

討論的是東都被圍的破局之策。

業滿生主戰,高袂主和。

一位身穿素白袍子的學子,端坐案前,慷慨陳詞:

“成照軍不足為懼,三萬大軍人吃馬嚼,錢糧耗損之巨難以估量,而東都地界堅壁清野,成照的補給只能從轄地運輸。他們已經誤了一年的耕種,拖到來年開春,自然退去。”

那學子面如冠玉,氣度不凡,顏值只比顏時序差一些。

皇甫逸低聲道:“此人是業滿生裡的魁首,叫陸照,是東都留守的孫子,身份顯赫。今日文會的出資人便是他。”

顏時序吃了一驚:“東都留守的孫子?”

那確實顯赫。

高袂和尚持不同意見:

“藩鎮士卒不事生產,何來耽誤耕種一說。反之東都,漕運被截,朝廷援兵遲遲不來,城中米價一日比一日貴,百姓已經不堪重負。今年冬天,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藩鎮之患,不在朝夕,百姓性命,卻危在旦夕。”

陸照嗤笑一聲:“因為百姓快要餓死,朝廷就得向藩鎮屈服?和尚,幸好你沒有當官。否則,天下百姓都成了藩鎮人質。”

鬨笑聲四起。

“大師這般慈悲,怎麼不在寺廟誦經禮佛,跑來道學館作甚。”

“官場可不是談慈悲的地方。”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和尚愚蠢。”

學子們紛紛取笑,其中不乏李彥貞等新生。

“沒有人支援高兄?”顏時序有些不悅。

在座皆是甲等學子,竟都是趨炎附勢之輩?

皇甫逸剝了一個葡萄,小聲說道:

“以前,朝廷為了安撫藩鎮,預設父死子繼。如今不知怎的,突然變了風向。”

哦,原來都是政治嗅覺敏銳的天才……顏時序懂了。

難怪高袂和尚孤立無援。

高袂和尚皺了皺眉,聲音有了怒意:“你們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便不是了?”

陸照站起身,負手而立,淡淡道:

“平藩鎮,開盛世,正是為了百姓能安居樂業。如你這般婦人之仁,能成什麼事?”

高袂和尚拔高聲音:“可我只見餓殍遍地,血流千里,良田荒廢,易子而食。兩百年過去,藩鎮依舊作亂,百姓依舊困苦。”

皇甫逸低聲道:“不妙,高兄被激怒了,他輸了。”

果然就見陸照勾起嘴角,“高兄要發牢騷,去衙門口發。”

學子們嗤笑不絕。

辯經論道中,讓對手啞口無言,或讓旁觀者達成一致,便是贏了。

高袂和尚動了怒意,不再是辯,而是質問,是發怒,在旁人眼裡,他已經輸了。

陸照瞥一眼涼亭,施施然入座。

這時,一道聲音從席間傳來:

“陸兄高談闊論,句句引人深思,在下有三樁疑問,還請賜教。”

這番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包括亭中的兩位直學士。

說話的學子,容貌俊秀絕倫,坐在樹蔭下,宛如一道風景。

陸照皺起眉頭,道:“這位兄臺高姓大名?”

李彥貞眼睛一亮,搶答道:“這位便是顏榜首,顏榜首的應試策論,被學館譽為定國之策。陸兄,你未必能勝我們顏榜首。”

這話說的很拱火。

一位業滿生不服氣,“陸兄的才學,我等誰人不服?”

“所謂定國之策,我等未曾耳聞。”

“陸兄自幼跟著陸留守研讀經典,耳濡目染,論定國經世之能,學館裡有誰能勝他。”

“不知這位顏兄是何出身,入學館前,師從哪位大儒?”

“哼,藩鎮肆虐已是大患,若真有定國之策,又怎會主和。”

“朝廷若向藩鎮屈服,顏面何存。”

學長們紛紛出言。

新生則不說話,興致勃勃地看戲。

他們也對“深藏不露”的榜首好奇且質疑。

亭子裡,顧含章看著俊秀挺拔的年輕人,笑道:“他便是顏時序?定國之策可是真的?”

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當日閱卷時,瞥見過名字。

一旁的忘淵道長頷首:“這是師尊說的,還能有假。不過主戰還是主和,朝廷已經定論,伯衡此言不智。”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此題已過,不如換一個辯題。”

直學士開口了,陸照自然不會忤逆,道:

“久仰顏兄大名,聽聞你有安邦大略,今日恰逢其會,不如當眾論一論平藩之策。”

“別應他,”皇甫逸面帶微笑,從牙縫裡擠出話:“他是東都留守的孫子,耳濡目染,論平藩之策,在座沒人比他懂。”

顏時序點點頭,他有自知之明,藩鎮問題涉及太多領域,而他連藩鎮數量都搞不清楚。

“不必!”顏時序道,“我和高兄看法相同,陸兄若能答上三問,在下甘拜下風。”

這是挑釁!

眾學子頓時來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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