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 空氣?似乎凝滯了。
那聲公主,彷彿不?是?響在耳邊,而是?直接炸在江珩的腦海深處, 頓時陣陣嗡鳴,令他直直僵在原地, 動彈不?得。
一股寒意從腳底生起,如?同毒蛇般黏膩地順著他的脊背無聲地往上爬。
蕭寧也愣住了, 就連手上的痛都忘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 她藏了這麼久的身份, 居然就這麼暴露了, 就在她沒?有任何準備, 也還沒?想好該怎麼和江珩坦白的時候。
暗衛還依舊跪著, 頭顱深垂, 等著領罰。
這個場面, 她如?論如?何都再也瞞不?下去了。
可此時, 她竟然有些不?敢去看江珩的臉, 他是?不?是?又要躲著她了。
她不?想,又再看到前世那個冷漠的他。
沉默片刻,蕭寧才揮了揮手讓暗衛退下,側頭去看江珩。
這一看,她的心便沉了下來。
果然……江珩的臉比任何時候都繃得更緊,也更冷。
他低垂著眼眸, 沒?有任何表示,如?同塑像般僵硬在那, 不?知在想些什麼。
蕭寧想開口,卻忽然不?知該從何說起,因為她根本從最開始就在隱瞞身份。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 輕輕搭上江珩的手。
他下意識要抽回,蕭寧不?讓,拉扯間扯到傷口,她吃痛地嘶了一聲。
江珩的手才又猛地頓住,由她牽著。
見狀,一旁的燕時聿眉頭一挑,兀自離開畫舫,躍去旁邊的客船查探究竟。
畫舫裡只剩兩人獨處。
微風吹過,船簷風鈴叮鈴輕響。
蕭寧又緩緩朝江珩挪近了些,柔軟的小手握了握他的大手,軟聲解釋:“我並非有意瞞你。”
她自然沒?辦法與江珩說前世今生,又嘆了口氣?。
“我只是?不?想與你就此疏遠。”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因為前世便是?如?此,蕭寧算是?看明白了,江珩就像是?渾身帶刺的人,只有真正?耐心貼近,他才會卸下那層心防。
否則,他就會把自己那顆心裹得密不?透風。
但?江珩不?輕易展露內心,她可以呀。
她就是?要把真心擺在他的面前,讓他看得清清楚楚,逃也不?能逃。
蕭寧又捧著他的臉頰,迫使他抬頭看著她的眼。
“你很好,我之前說心悅你,都是?真心的,這與我是?不?是?公主都無關。”
她說得很慢,像是?想讓他將每個字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江珩靜靜盯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眸,長睫輕顫。
他的腦海中還依舊迴盪著“公主”那兩個字。
昭陽,他早就該想到的。
難怪她會與太?子殿下舉止親密,難怪老師千叮萬囑讓他不?可怠慢。
他明明早就知道她身份不?一般,卻只想沉溺在這場美夢中,一直刻意不?去深思她的身份究竟與自己有多?懸殊。
可這何嘗不?是?一種逃避。
他所受的聖賢教?誨,所讀的經史章句都在無情地告訴他:雲泥之別,尊卑有序,她是?高懸的明月,是?他攀不?起的金枝。
但?,那又如?何?
若她從不?曾如?此真心相待,他或許永遠不?會奢望這種美好,只依舊活在那個陰暗的角落,埋藏內心。
可他如?今既已?嚐到甜頭,對她的渴望已?經入骨入髓,又如?何叫他鬆手。
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刺激著他想要將她抓得更緊更牢。
就在此刻,江珩忽然無比清醒地認識到。
哪怕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自己竟還敢肖想她。
那心底洶湧而出的念頭,比任何時刻都要強烈都更瘋狂,令他的靈魂戰慄,腦海中彷彿有道聲音一直在叫囂著:
去碰那朵雲,摘下那輪月,折下那金枝。
他就是?渴求她。
他就是?想要她。
那條路縱是?天塹,他未必不?能抵達。
思念通達,江珩拉下她的手,嗯了一聲,眼神又落在她的傷口上,沉聲道:“先回去。”
方才只是?為她簡單包紮,穩妥起見,需得立即就醫。
蕭寧眨了眨眼,她都已?經做好要苦口婆心勸說,實在不?行就親到他拒絕不?了為止的準備了,結果他這麼快就恢復如?常了?
怎麼這次這麼好哄?
蕭寧又偷偷看了眼江珩,確定他的確沒?想要躲著她的跡象,她心中自然是?高興的,可又有些鬱悶。
早知如?此,她還隱瞞身份這麼久做什麼?
就在蕭寧在心裡嘟囔時,燕時聿從客船那邊回來了。
他意味深長道:“最後射箭的,和前面的人不?是?同一撥。”
方才見到那箭矢無毒,他就心有懷疑,若是?北漠那邊派來的人定是?要置他於死地的,怎會留手?
果然,他猜對了,只有第一波人才是?北漠派來的,最後那個並不?是?。
只是?不?知道,那人的目標是江珩還是那位公主殿下了。
蕭寧聞言,微微蹙眉。
她看向邊上那些屍首,覆面皆已?揭開,從容貌上就能辨別出來他們是北漠人,顯然是?針對燕時聿而來的。
如?果不?是?同一撥,那隻能說明最後射箭的人實際是想要對付她和江珩?
而且,那些人是?怎麼知道他們今日行蹤的?
一連串的疑惑在蕭寧心中升起,應該不?可能是?淮親王和陸巍,畢竟他們造反的事情還在很多?年之後。
眼下這事,另有其?人,但?會是?誰?
蕭寧想不?明白。
聽到燕時聿的話,江珩眸光暗閃又很快壓了下去,直到畫舫靠岸,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江珩將蕭寧橫抱而起,正?想往醫館的方向走,卻被蕭寧制止,她輕聲道:“回國子監。”
醫館人多?眼雜,國子監離此處不?遠,也有專門?的醫師,想必暗衛已?經通知了春桃,他們會懂得怎麼做。
江珩又垂眸看向她的傷口,確定沒?有再滲血,才道了聲“好”。
他的力氣?真的很大,明明抱著她這麼大個人,竟然健步如?飛,沒?一會的功夫便趕回了國子監。
竹齋內,春桃和醫師已?經在候著了。
知道公主受傷,春桃本就急得不?行,終於等到江珩抱著公主回來,她連忙迎了上去。
“殿下,您沒?事吧。”
說完,她又猛地噤聲看向江珩,一時心急,她竟忘了公主殿下的身份要保密。
哪知,江珩聽到後,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將蕭寧安置在床上,簡單和醫師說了幾句,便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這著實是?有些奇怪。
春桃都要懷疑方才她並沒?有說錯話了?
醫師為蕭寧檢查完傷口確定無礙,餘下只需好好塗藥即可,待醫師與春桃退下後,蕭寧才喚了一聲:“江珩,過來。”
她知道江珩一直在門?外守著。
聽到她的聲音,江珩才應聲走了進來。
這是?他第三?次走進她的齋舍。
一進門?他便聞到了那淡淡的香氣?,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很好聞。
蕭寧依靠在床邊等他走近,可沒?想到,江珩卻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
現在又要和她保持距離了?
蕭寧被氣?笑了:“離那麼遠做什麼,等我過去拉你過來嗎。”
說著,她還真有起身要過去的架勢。
江珩眼眸一沉,這才又邁步走了過去,立於她的身側。
他啞聲問:“還疼嗎。”
蕭寧的確是?很怕疼的人,從小到大哪怕只是?蹭破點皮,她都怕得很。
今日她雖然受了傷,但?能救下江珩,那種慶幸又沖淡了疼意,再加上已?經和江珩說開了身份之事,又令她心情舒暢不?少。
所以,她並不?覺得怎麼疼。
但?她還是?輕輕點頭,對上江珩的眼,表情有些可憐。
“疼。”
江珩不?由攥緊手心。
身旁的人卻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軟聲道:“如?果有人能親我一下,應該就不?疼了。”
“……”
明明她的動作那麼輕,江珩卻彷彿覺得那衣袖怎麼都扯不?回來。
那雙瀲灩的杏眼裡,有狡黠又有期待,像會發光,說不?清的動人。
被她這般看著,莫名地燥熱又湧了上來,燒得他耳根發紅,又僵在原地。
見他遲遲沒?有反應,蕭寧心道,真是?呆子。
她的暗示還不?夠明顯嗎?
還以為他開竅了,怎麼還是?這副撩不?動的樣?子。
不?得已?,蕭寧只能起身站到他身前,看來好處還是?只能自己討呀。
她踮起腳尖,湊上那薄唇,輕輕一吻,又站回原地。
“這樣?就不?疼了。”
蜻蜓點水般的,卻在江珩心中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蕭寧的唇瓣上,喉結滾動,許久才別過眼去。
她好像並不?知道自己對他有多?致命的吸引力,也不?知道他是?多?麼艱難地忍下那股難捱的燥熱,才會這麼肆無忌憚地挑戰他的極限。
但?眼下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江珩叮囑蕭寧要好好休息之後,便離開了竹齋。
但?他並沒?有回乙字齋,而是?又往國子監外走去,眼神冷漠。
讓他好好猜猜,今日這場針對他的刺殺會是?誰幹的,他可以確定是?有人要對付他,而不?是?蕭寧。
他又沿著原路,回到了方才下畫舫的碼頭。
碼頭邊上有一家酒肆,今日他們乘坐的畫舫正?是?這家酒肆經營的。
他們的行蹤未必是?這酒肆船主洩露的,但?眼下並無其?他線索,也只能先來探探口風,驗證他心中的猜想。
不?巧的是?,江珩到達酒肆之時,那酒肆的店門?已?經關閉。
他走近,聽到酒肆裡傳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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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僅限於此。
沈泠從未幻想過與他相愛相守,照亮過她的月亮不必知道她的心意。
直到那天,謝川突然將她抵在牆上,“沈泠,你要是圖財,不如直接來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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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川這輩子沒輸過,他最擅長的就是做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在沈泠這裡,他輸得很徹底,也虧得一塌糊塗。
第一次見沈泠。
謝川(自信):她是衝我來的。
第二次見沈泠。
謝川(迷惑):她是衝我來的吧?
第三次見沈泠。
謝川(咬牙):她最好是衝我來的。
他一次次給她機會,讓她接近自己,她卻不越雷池半步。
他設了無數個局,想要試探她的心意,卻回回鎩羽而歸。
魚不肯上鉤,只一味替他數錢,謝川氣笑了。
於是他決定來硬的,“沈泠,你要是圖財,不如來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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