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風懶懶吹過, 蟬在遠處不住的鳴。
她就站在偏殿那?梧桐樹的濃蔭下,歪著?頭看他。
微風吹動她的髮絲,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那?淡淡的香氣悄無聲息鑽進鼻尖。
她的眸中?藏了星,滿眼都是流光。唇上那?抹硃紅, 像花瓣般明豔動人。
江珩看著?她,目光深得像潭水, 臉上沒什麼表情, 心卻在猛烈地跳著?, 似要跳出胸腔。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他被誣陷大比作弊之時, 她為他據理力爭。
也?許是他齋舍被縱火燒燬之時, 她為他衝向火場。
也?許更?早, 早在國子監第一次見到她, 她站在他身前為他出頭之時。
又或者在兒時初遇時, 她對他而言, 就已經?是與旁人不一樣的存在。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
蕭寧手裡?攥著?一片梧桐葉,見他只是看著?她卻不說話,便?用葉柄戳了戳他的手背。
“到底是什麼時候?”
江珩垂眸看向那?梧桐葉,似在愣神。
蕭寧又戳了戳,“說嘛。”
他吸了口氣,捉住她的手, 不輕不重地揉了揉,低低地問:“重要嗎。”
男人不知, 這與重不重要無關。
只是每個深陷愛澤的女子都純粹地想?知道?,那?份情從何起,愛有多深。
她已經?三番兩次地問, 他還是不答。
蕭寧抿了抿唇,有些賭氣地轉過身去,“不說算了。”
早該知道?,他聽不懂她的心思。
可在她心裡?湧起期待落空的失落時,身後的人卻伸手將她拉住,貼著?後背將她環在懷中?。
那?雙大手收緊,他在她耳畔落在一吻,良久才?緩緩道?:“很早,早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聲音很輕,卻令蕭寧的心顫了顫,指尖無意識鬆開,她手中?那?片梧桐葉緩緩落下,又隨風遠去。
她還在想?他說的很早究竟是何時,江珩又動了。
他將她的頭輕輕按在他心口,那?裡?心擂如鼓,震得她發麻,他的聲音清晰地從頭頂傳來。
“聽清楚了嗎,它在說心悅你,愛你,想?要你……”
蕭寧沒想?到他這般直接,三兩句就聽得她面紅耳赤,心裡?像被蜜糖填滿,唇角彎起怎麼都壓不下。
她羞得抬手捂住他的嘴,又對上他灼灼的眼神。
頂著?這樣一張臉,說著?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情話,完全令人招架不住。
她就是那?個被他吃得死死的人。
江珩在她指尖輕輕吻了一下,又將她軟軟的小手握在掌心,眸中?帶光,像在許下最鄭重的承諾。
“皎皎,此生不負。”
梧桐樹下,兩道?身影相偎而立,心心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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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秋闈前夕,蕭寧放心不下,又出宮去了一趟江珩的宅邸。
秋闈可能需要用的東西,她都已經?令春桃提前備好,也?不知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全被她塞進了包袱裡?帶來了。
江珩看著?她將東西一樣樣從包袱中?取出,又翻翻撿撿替他放入考籃,她偶爾嘴裡?自言自語,偶爾會抬頭問他幾?句。
不多時,考籃中?便?被塞得滿滿當當,除了筆墨硯臺,還有油布、乾糧、參片、蠟燭等許多物件。
蕭寧仔細點了點,生怕還有什麼沒準備周到的地方,又抬起眼問他:“還缺什麼嗎?”
“夠了。”
“真的?秋闈好多天呢,萬一你在號舍有哪些……”
江珩將她拉入懷中?,眸中?只剩下柔光,他在她頸窩很輕地蹭了蹭,低聲道?:“夠了,不用擔心。”
這一抱,蕭寧心中?那?口氣才?忽然?鬆了下來。
她真是關心則亂,明明是江珩去參加秋闈,他一臉雲淡風輕,反倒是她緊張得不行。
明知道?江珩定會高中?,可她還是忍不住為他牽掛。
蕭寧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湊上前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嗯,我?相信你。”
她沒有留下,只怕她在反而會令江珩分心,又叮囑了他幾?句,便?回了宮。
翌日,八月初八。
秋闈如期而至,共九天,分三場。
天還未亮,便?有應考的學子們摸黑提著?考籃,三三兩兩地往貢院而去,昏暗中?誰也?看不清誰。
直到貢院門前,才?有衙役舉著?火把,學子們一一排隊等著?開門,點名進場。
科舉搜檢之嚴,不僅要褪下外衣,還要解開發冠,就連考籃裡?的東西也?全都被翻得七零八落,但沒有一個人敢言語。
江珩面色淡然?地排在長龍中?,順利入了貢院。
八月秋闈,白日裡?熱得發昏,貢院的號舍又窄又小,像密不透風的蒸籠,混雜著?各種難聞的氣味。
整個貢院籠罩在壓抑的寂靜裡?,有學子伏案疾書,也?有學子對著?試題發怔,一日日熬過去。
貢院大門鎖了九日,才?緩緩開啟。
此時,貢院外的長街早早便擠滿了各路的人和馬車,擁擠非常,全都是等著?接人的。
江珩順著?人流邁出了考場,他略顯疲憊的那?張臉,在見到那?道?向他飛奔而來的身影時,有些失神地怔了怔。
直到懷中?撲進那?嬌軟的人兒,他才?下意識攬住了她的腰肢。
但很快,他又輕輕按著她的肩膀,將她拉開些距離,許是多日未開口說話,他聲音嘶啞,“別抱。”
蕭寧抬頭看他,不過幾?日他面上便?瘦了些,下巴上帶著?青黑的鬍渣,眼底還有隱隱的血絲,一身青衫帶著?汗漬,有說不清的味道?。
她有些心疼的捧住他的臉,胡茬紮在她的掌心,可以想?見這九天在貢院內的難熬。
江珩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髒。”
可蕭寧卻不管不顧地又抱了上去,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想?念在無聲訴說。
他的手懸在空中?,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能推開她,“先回家。”
馬車在深巷的宅邸大門前停下,在去貢院接人之前,蕭寧便?已經?讓春桃在淨房備好了熱水。
江珩沒有多說什麼,先去了淨房沐浴。
蕭寧見他一臉疲憊的模樣,心有擔憂,本來她都已經?進到淨房準備幫他的,反正也?不是沒見過,卻被他面無表情地推了出來。
隔著?屋門,聽到裡?頭傳來窸窣的褪去衣衫的聲響和流動的水聲,她的臉又不由紅了起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過了會,屋裡?忽然?沒有聲響。
她豎起耳朵,貼著?屋門聽,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不會是因為太累直接在浴桶裡?睡著?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江珩?”
裡?面的人沒有回應。
在浴桶裡?睡著?可不好,可不是她想?偷看什麼,蕭寧說服了自己,輕輕推開了門。
溫熱的水汽迎面而來,蕭寧一抬頭便?看到,江珩赤著?臂膀站在那?邊,他手中?還攥著?中?褲的繫帶,似乎正準備繫上,卻硬生生頓在那?。
水珠從他溼透的髮梢滴落,順著?胸膛往下滑。
蕭寧覺得她應該移開目光,可眼睛卻不受控制地盯著?這令人賞心悅目的畫面。
他本就身形修長,大抵是因為習過武,寬肩窄腰,那?流暢的肌肉線條從肩胛一直延伸至腰際……
蕭寧的臉不自覺燒了起來。
江珩看了蕭寧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垂下眸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不緊不慢地繫上了腰帶,拿起一邊的中?衣卻沒有穿,一步步走到僵在原地的蕭寧面前。
“怎麼進來了?”
他的聲音彷彿沾染了水汽,帶著?些潮溼。
也?不是沒見過他上半身赤裸的樣子,可蕭寧的耳根還是不爭氣地紅了一層,半天才?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怎麼不穿上……”
江珩又靠近一步,高大身形的壓迫感襲來,他俯下身,平視她的眼睛。
“想?看,就看個夠。”
“……”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虎狼之詞啊,蕭寧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卻被他勾住腰攬進懷中?,再無顧忌。
他像是在沙漠中?渴了多日終於尋到甘泉,深埋在她頸側,貪婪地嗅著?她的香氣,紓解多日的想?念,“皎皎……你好香。”
蕭寧被他這般又聞又嗅,有些癢得縮了縮脖子,卻被他又勾起下巴,深深吻了下來。
他含住她的唇,又輾轉鬆開,探入舌尖卷著?她的,纏綿追逐,像是怎麼都嘗不夠。
她被吻得腿軟,只能纏住他的脖頸,那?大手貼著?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穩穩托住。
那?吻如驟雨般落下,又化?作和風細雨,細碎的喘息聲被吞嚥在每一次的呼吸交纏裡?。
許久,江珩才?離開她的唇瓣,抵著?她的額頭微微喘氣,鼻尖蹭過她的臉頰。
他似意猶未盡般又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輕聲道?:“幫我?穿上。”
蕭寧迷迷糊糊地從他手中?接過那?中?衣,她還沒做好準備,他就已經?張開雙手,一副任人擺佈的模樣。
她就從沒伺候過人穿過衣服,頓了頓才?動作生澀地幫他把中?衣披上,襟口還敞著?。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從眉眼滑到鼻尖又落在唇角,那?目光滾燙,燙得蕭寧的手抖了抖。
她胡亂地抓著?那?兩根系帶,飛快地打了個結,想?逃走卻又被他撈住。
他貼在她耳畔,聲音又低又啞,“皎皎,我?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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