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夜裡, 帳外風裹沙礫。
帳內卻是載歌載舞,人聲?鼎沸。
一頂大帳可?容納數百人,燕帝坐在尊位, 他的左手邊坐著燕時聿等一眾皇子,右手邊則坐著王后和公主人等。
江珩坐在燕帝正對面, 這個?位置幾乎是全場的焦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左手邊坐著其餘副使, 右手邊便坐著蕭寧。她?不?是來使, 但?這位置坐得就很微妙。
北漠的宴席與南邊截然?不?同, 沒?有精緻的菜餚, 只有大口的肉, 大碗的酒和無盡的歌舞。
盡顯豪邁。
北漠的酒很烈, 全是用碗乾的, 顧及到使團是從南邊來的, 才特意為他們備了?酒杯。
但?即便是這樣, 江珩也只是在宴席最開始時敬了?燕帝一杯酒, 之後便沒?再飲,倒是幾名副使喝了?不?少。
蕭寧安靜坐在江珩身側,她?並?未飲酒。
在無人看到的案几底下,她?的手被江珩攥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捏。
他真是……
偏偏蕭寧還抽不?回手,只能偏過頭嗔怪地看著他。察覺她?的目光, 江珩也微微偏頭垂眸看她?。
這畫面在旁人看來,就像是兩人在眉目傳情。
不?多時燕帝離席, 帳內變得隨意,不?少人走動起來。
江珩這才附在蕭寧耳側,低聲?道:“坐近些。”
聞言, 蕭寧抿了?抿唇,但?還是往他身邊挪近了?些。
自入席開始,她?便被無數雙眼盯著,酒意一濃,那些眼神便越來越赤裸,令人感到不?適。
甚至有人藉著敬酒來到江珩的案几前,眼神卻一直往蕭寧身上瞟。
“江大人這位……侍從,倒是生得清秀,來者皆是客,一起喝一碗!”
那人看起來是名武將,蕭寧眉心微蹙。
但?還不?等她?反應,她?便覺得腰身一緊,再回過神整個?人便已經坐在江珩懷中,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箍著她?的後頸,將她?的臉緊緊按在他胸口。
蕭寧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她?都不?知道江珩是怎麼?做到動作?這麼?行雲流水的。
江珩面無表情地瞥了?那武將一眼,聲?音平淡,目光卻冷得像刀,“見諒,她?喝不?了?。”
那武將愣了?片刻,酒碗舉著收也不?是,敬也不?是。
他還想說什麼?,江珩又?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才訕訕縮回手,意味深長道:“江大人,倒是……憐香惜玉。”
是什麼?香什麼?玉就不?知道了?。
席間熱鬧,但?還是不?少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江珩沒?有接話,也沒?去?在意那些旁的目光,那武將走後,蕭寧才從江珩懷中掙扎著想起來。
江珩卻沒?有鬆手,他垂首在她?耳畔低聲?道:“皎皎,乖點。”
不?放心她?獨自一人留在營帳,才將她?帶到宴席,可?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太多了?,只有這樣把她?包裹住,才能令他心中那股煩悶的躁意緩和些。
蕭寧眼神偷瞄四?周,不?是沒?有人懷中抱著美人,北漠人似乎也對此見怪不?怪,不?甚在意,可?她?現在是男子裝扮呀。
雖然?有點怪,但?她?想了?想還是不?動了?。
她?確實討厭被人盯著,反正在北漠也呆不?了?幾天,臉不?要算了?。
於是她?乾脆賴在江珩懷中,像抱著棵樹一樣抱著他,將臉埋在他胸前,好讓旁人分毫都別想看到她?。
察覺她?的動作?,江珩心底一軟。
他又?下意識攬緊她?的腰,鼻尖蹭過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抬眸看向?席間,他眼中並?無情慾,只有冷漠。
其餘人也識趣地沒?有再貿然?上前向?江珩敬酒,轉向?去?灌那幾名副使。
但?這一切,都不?妨礙有道目光始終落在江珩這一桌上。
酒過三巡,那目光的主人才緩緩站起來,她?著一身勁烈的紅裝,腰間繫著的銀鈴隨著她?起身,清脆地響了?一聲?。
隨著這聲?鈴響,滿帳的喧譁忽然?靜了?。
只見她?端著酒杯,從燕帝右手邊的位置繞過案几,一步一步走向?對面的案几,直到站定在江珩的面前,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彎著,像在看什麼?獵物。
“江大人,我敬你一杯。”
她?開口,就連聲?音中都帶著張揚,和毫不?掩飾的興趣。
話音剛落,江珩沒?開口,他懷中的蕭寧便先抬起了?頭。
本?來她?都已經有些睏倦,迷迷糊糊全靠江珩抱著,突然?間聽到女子的聲?音,還是在和江珩說話,她?一下就清醒了?。
蕭寧扭過頭去?,看清來人是方才坐在燕帝右手邊的女子,年紀看上去?與她?相仿。
見到這一幕,幾乎帳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誰不?知這位燕姬公主好養男寵,夜夜笙歌,怕不?是盯上了這位從南邊來的正使。
蕭寧毫不?避讓地對上那燕姬公主探究的眼眸,看了?幾息,才淡淡收回視線,她?沒?說什麼?,只是回過頭看著江珩,問道:“可以走了嗎。”
場面頓時又?靜了?下來。
眾人如看戲一般,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卻都默默關注著這邊的動靜,好奇這位正使會有怎樣的回答。
江珩垂下眸,看著蕭寧。
看清她?那藏在不?動聲?色表情之下的不?滿時,他的嘴角忽地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低低應了?聲?嗯。
聽到他的答覆,蕭寧才很輕地哼了?一聲?,又?重新窩回他懷裡。
江珩胸口被她?那小腦袋拱了?拱,心裡有些癢癢的。
說要走的是她?,賴著不?起來的也是她?,是何意味不?言而喻。
他頓了?頓,才在眾人的注視下抱著蕭寧站起身。
他不?帶溫度的眼神淡淡掠過燕姬公主的臉,“抱歉,不?勝酒力。”
江珩轉身時,眼神越過人群與燕時聿無聲?對視了?一眼,便抱著蕭寧離了?席。
這下把看戲的眾人給看懵了?,都說南邊的人最是看中禮儀,怎麼?好像並?非如此。
好歹是他們的公主殿下親自敬酒,雖然?可?能有些不?好的意圖,但?這位看起來清雋規矩的江大人,竟然?因為他懷中人的一句話,丟下一句不?勝酒力就直接要走。
這豈不?是當?眾打燕姬公主的臉?
眾人雖心中震驚,但?都默契地將話憋在心中,這場面誰敢再觸燕姬公主的黴頭,只怕是要倒大黴。
江珩繞過案几時,蕭寧才又?漫不?經心地看了?燕姬公主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是她?贏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燕姬才緩緩仰頭將手中的酒飲盡。
她?親自敬酒,他居然?連個?正眼也不?給,還有他懷裡的那個?……女人。
那女人應該知道她?的身份,竟然?還敢明晃晃地和她?挑釁。
燕姬非但?沒?惱,嘴角的笑意反而愈發濃了?,她?突然?覺得很有意思,不?管是那位正使還是那個?女人。
感興趣的人已經走了?,她?便對這宴席沒?了?興致,轉身想離開,卻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燕姬抬起頭,似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哥哥攔我做什麼?。”
燕時聿看了?她?許久,才開口道:“燕姬,別動心思。”
他了?解燕姬,知道她?在想什麼?,今夜她?的行動都只是試探,只有真正能引起她?興趣的人,她?才會下手。
但?很不?巧,今晚這一出,那兩人很明顯勾起了?她?的興趣。
可?江珩動不?得,那位昭陽公主更動不?得。
燕姬笑道:“我怎麼?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麼?。”
燕時聿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警告,“我的好妹妹,別被人利用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燕姬站在原地,眼眸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主角雖已散去?,但?這場宴席仍未結束,帳內依舊載歌載舞,酒意酣暢直至深夜。
-
夜色從帳頂壓下來。
方才在席間向?江珩敬酒的那名武將,此刻臉色嚴肅地走到一頂大帳前。
那大帳內沒?有點燈,只有塌邊燒著盆炭,暗紅的火光在昏暗中跳動。
上首坐著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那張臉雖年輕,輪廓卻已經有了?鋒利,他倚著矮塌閉眼假寐。
聽到帳外的腳步聲?,他才開口道:“進來。”
帳簾被掀開一角,那武將單膝跪地,“二殿下,試探過了?,您猜得是對的。”
那武將將在宴席上向?江珩敬酒之事如實彙報。
二皇子燕行雲只聽著,卻一直閉著眼。
遲疑了?片刻,那武將才開口道:“燕姬公主好像看上了?那位正使。”
聞言,燕行雲才緩緩睜開眼,微弱的炭火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好一會他才沉聲?道:“她?看上的人還少嗎。”
那武將噎了?一下,不?再多嘴。
帳中又?靜了?下來。
直到炭盆裡的火暗下去?了?些,燕行雲才又?開口,“燕時聿不?是敢出兵嗎,那就讓他騎虎難下。”
燕時聿這次的舉動確實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這一招出兵南下,看似動了?,實則未動。
如今燕時聿有了?先手,就算南邊給出再多難以拒絕的利益,最終也只會落入燕時聿的口袋。
但?他得不?到的,燕時聿也別想得到。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場和談進行不?下去?,他自然?不?會明目張膽地對使臣下手,但?只是要攪局而已,眼下不?是正好有送上門的人選嗎。
“你說要是正使身邊那位,在燕時聿那裡出了?什麼?事,這場和談會不?會變得很有趣。”
如果您覺得《重回陰冷駙馬少年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100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