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元年,叛軍首領蔣誠挾持天佑帝遷都洛陽。三月之後,一杯鴆酒灌入喉中,天佑帝駕崩於行宮偏殿,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言。
蔣誠另立宗室幼子為帝,傀儡新帝龍椅還沒坐熱,同年十月便被逼禪位。蔣誠登基稱帝,改國號為靖,立都洛陽,大祈二百八十九年的國祚,就此結束。
訊息傳到青州軍營地時,肖元狩正在帳中與諸將議事。聽完斥候的稟報,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站起身來,將手中的茶水潑在地上。
高聲道:“天子蒙塵,社稷傾覆,青州軍絕不奉偽靖之命。”
帳中諸將隨即齊齊跪倒,高呼“願隨帥座匡復天下”。肖元狩站在輿圖前,目光掃過那一片山河,手指最終落在潁州的位置上,只要攻佔下潁州,北方便全是他肖元狩的天下。
另一邊,各路諸侯軍閥聽聞天佑帝駕崩的訊息,紛紛撕下最後一塊遮羞布,稱王的稱王,稱帝的稱帝。一時間,中原大地烽煙四起,到處是“梁王”、“趙王”的旗號,好不熱鬧。
唯獨肖元狩沉得住氣,既不稱王,也不建國,依舊打著“大祈節度使”的旗號,率青州精銳西進。
旁人笑他迂腐,他不理會;部下勸他稱帝,他不答應。他率領青州軍攻城略地,像一頭蟄伏的猛虎,眼裡只有自己的獵物潁州。
青州軍攻打潁州,打了整整四個月。潁州王李承業據城死守,箭矢石塊如雨而下,青州軍死傷慘重。肖元狩三次登城,三次被擊退,最後一次中箭落馬,被親兵拼死救回。
可他沒有退兵,在營中養了三日傷,又披甲上陣。第四日拂曉,青州軍終於攻破潁州城門,鐵騎蜂擁而入,將整座城池踏得地動山搖。
李承業戰死於城樓之上,寧死不降。
肖元狩站在潁州王宮前,甲冑上還沾著血漬,稍一動作,箭傷處隱隱作痛。
這時候,他看見了李蓮華。
她穿著素白的喪服,站在王宮門口,身後是幾個捧著印綬的侍女。她既沒落淚,也未屈膝,只直直地注視著他。恨意與悲涼從她臉上一閃而過,最後化成認命的平靜。
“李娘子,”肖元狩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聲音低沉,“我並未想過要取你父王的性命。”
李蓮華看了他一眼,捧著印綬的侍女立即上前,她抬手接過印綬,將印綬舉至胸前,“肖元帥,潁州已無力再戰,我將代表潁州王的印信獻於您。只求您念及城中數萬生靈無辜,勿施屠戮,給他們一條活路。”
肖元狩沒有去接,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本帥再加一個條件。”
李蓮華抬頭,肖元狩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大聲道:“本帥要你,潁州王之女李氏蓮華嫁與我!”
他話音落下,身後諸將都愣住了,連李蓮華身後的侍女也愣住了。
可李蓮華依舊平靜如初,最後只問了一句:“我的族人呢?”
“降者不殺。”
李蓮華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她做出了決定:“好,我嫁給你!”
婚期定在半個月後,十分倉促。可肖元狩不在乎排場,他娶李蓮華,不只是因為她生得美,是因為潁州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主人來安撫。
大婚那日,肖元狩沒有大宴賓客,只在潁州王宮的正殿裡擺了幾桌酒。酒足飯飽後,肖元狩抱著李蓮華入了洞房!
婚後,肖元狩以潁州為根基,繼續朝西南方的益州進攻。李蓮華沒有閒著,她拿出當年在旬陽守城的魄力,替肖元狩整頓後方、安撫百姓、籌集糧草。
她既有將門之女的果敢,又有王族之女的氣魄,不出一年,便讓那些對“降王之女”側目的將領們閉上了嘴。
到第二年秋,肖元狩已獨佔隴右、關內、河東、河北、河南五道,整個北方版圖被他納入囊中。
帳下文武紛紛勸他登基稱帝,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連素來沉穩的杜文池也上了三道表章,言辭懇切,說是“天命所歸,不可違逆”。
肖元狩推讓了兩次,第三次便應了。
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初一,地點選在魏州。城高池深,又地處河北腹地,進可攻退可守,遠比臨時駐紮的潁州適宜。工部日夜趕工,將原大祁皇家別宮擴建,雖不及大祁舊都長安的恢弘壯麗,卻也是朱牆碧瓦,巍巍可觀。
十月初一,肖元狩身著玄色袞冕,一步步登上九級臺階,站在新築的受禪臺上,告祭天地,受百官朝賀。
“天佑不幸,社稷傾覆。蔣賊篡逆,荼毒生靈。朕承天命,討伐不臣,今已據有隴右、關內、河東、河北及河南五道,當繼大統,以安黎民。今以齊為國號,改元永初,定都魏州。”
詔書宣讀完畢,鐘鼓齊鳴,山呼萬歲之聲從受禪臺前一直蔓延到城外大營,隆隆如雷。
大齊立國,論功行賞是第一等的大事。
原配莊氏被冊立為皇后,其子被立為皇太子,長女為安康公主,次女為晉陽公主。
李蓮華被封為皇貴妃,位同副後,僅次中宮。其餘妾室均封了貴人、才人。
有朝臣對李蓮華獲封皇貴妃頗有微詞,上疏:李蓮華乃降王之女,又曾嫁過宋家,冊封她為皇貴妃於禮不合!
肖元狩一概不理,只丟下一句話:“她替朕守了一年的後方,糧草排程,安撫百姓,降將收編,哪一樣不是她做的?你們誰覺得自己比她強,站出來說說。”
沒人敢站出來。
其餘文武的封賞也陸續頒下,封賞詔書唸了整整一個時辰,被授官的大小將領數以百計。
杜文池,被封為鎮國大將軍,領河東節度使,坐鎮太州,扼守北疆。
裴東柳,授河南節度使,駐守汴州。
勒赫爾,授驃騎將軍,統領青州騎兵,鎮守青州。
楊烈,授衛將軍,領禁軍左營。
裴玉,授右武衛將軍,賜金魚袋。
.......
魏州城張燈結綵,軍民同慶,酒宴從午後一直襬到深夜。
燈火通明的大齊宮城裡,肖元狩獨自站在輿圖前,他的手慢慢拂過關隴、河朔、中原,那些他用刀槍和馬骨一寸一寸換來的土地。
江北,盡歸大齊。
而江南,偽靖朝廷還在苟延殘喘,蔣誠據守洛陽,隔著滔滔江水,與他對峙。肖元狩的目光越過淮水,投向更遠的南方,那裡還有無數個自立為王的小朝廷。
一統天下,還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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