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址定下後,李蘊歌便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修繕裝潢的事來。
她請了長安城裡最好的工匠,將宅子從頭到尾拾掇了一遍。為了讓正堂光線亮一些,全部刷了白灰,靠牆打了一整排藥櫃,紅木配白牆,看起來非常有古典韻味。
診室則鋪了青磚,防潮又好打理,每張診桌旁都配了一扇屏風,病人就診時拉上,保證私密安全性。後院那幾間小屋全部改成了單間,每間都開了窗,窗臺上擺了生機盎然的盆栽,一進來就是滿眼綠色。
心理諮詢室的牆上掛了花鳥畫,角落裡放了軟凳和小茶几,茶几上常年備著茶水和果點。產後恢復區添置了可以調節角度的矮床,備了藥浴用的木桶和艾灸的器具,門上掛著淡紫色的簾子,瞧著素雅安寧。
在李蘊歌精益求精的要求下,不到三個月,那座有些破敗的宅子煥然一新。門楣上換了新匾,上書“杏林堂女醫館”七個大字,筆力遒勁,黑底金字,跟總店那塊“杏林堂”的牌匾一脈相承,遠遠望去便知道是一家。
醫館門口的石階也重新鋪過,平整寬敞,老弱婦孺進出來去都方便。院子裡那棵老棗樹被工匠們修剪了一番,去掉了枯枝敗葉,新發了許多嫩芽,鬱鬱蔥蔥的,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夏日裡坐在樹下候診,想必涼爽得很。
開業的日子,是李蘊歌特地去玉虛觀找人算的,定在永初二十年二月十八那日開張。
開張那日,天公作美,晴空萬里,崇賢坊玉林巷口早早地便熱鬧了起來。因附近都是住宅,不適合放鞭炮。李蘊歌便僱了一班吹鼓手,在門口吹吹打打,並向過往路人宣揚:開業前三日,看病不收診金。引來了不少人駐足觀看。
醫館門口擺了一長溜的花籃,是周元娘、杜夫人、王十二孃、祝娘子等一干親友送的,莊皇后、李蓮華以及安國公主也都讓人送了賀禮,祝賀杏林堂女醫館成立!
辰時剛過,便有病人上門了。來的是住在崇賢坊內的一位老婦人,姓吳,年過六旬,腰腿疼了好些年,聽說這裡新開了一家女醫館,專門給女子瞧病,一大早便讓兒媳扶著來了。
李蘊歌親自替她診了脈,開了方子,又替她紮了幾針,吳阿婆當場便覺得腿腳鬆快了許多,連聲道謝,出門時逢人便說:“不愧是武定侯人,就是有本事,幾針下去,老婆子的腿輕快多了!”
聽說今日看診的是武定侯夫人本人,訊息像長了腿似的傳得非快,不出一刻鐘,醫館門口便排起了長隊,全是女子,從十幾歲的姑娘到六七十歲的老太太,各色人等,把整條巷子堵得水洩不通。
這些人大多都是衝著李蘊歌來的,李蘊歌一見排得老長的隊伍,連忙定下規矩:她只看危、急症,剩下的都由醫館內的女醫看。
這個規矩招來了一部分人的不滿,但礙於李蘊歌侯夫人的身份,就算不滿也只能受著。但在聽到開業前三日不收診金,藥材費用打八折後,心裡的那點不滿也隨之消散了。
病患一多,瓊珠和芷娘忙得腳不沾地,李蘊歌又臨時調了紫英、紫雲姐妹倆過來幫忙。幾個女醫在診室之間穿梭往來,腳步飛快,雖然疲累,但臉上的笑容卻始終沒落下來過。
裴棠也來幫忙了,她不會醫術,只負責維持醫館內的秩序。有人插隊或者鬧事,她便帶著自己手下的一隊娘子軍出來解決。有她在,醫館秩序還算井然有序。
傍晚時分,病患漸漸散盡,李蘊歌親手將打烊的牌子掛在門上。她見大家累了一天,便招呼她們回去好好歇著,明日、後日還有得忙!
分館開業的第二日,病人比頭一天還多。李蘊歌一大早就到了,換上了那件常穿的青布外褂,頭髮用木簪挽起來,坐在診桌後面,接待那些病重的患者。
她還從醫學署借來了幾個學生,給瓊珠、芷娘她們打下手。
巳時初,李蘊歌剛看完一個病患,正要站起來走一走。門突然被推開,醫學署的學生領了一名婦人進來,“李先生,其他診室都滿了,世女讓我把人領到您這裡。”
李蘊歌聞言輕輕頷首,示意那名學生先出去。隨即看向婦人,只見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衣裳,頭上包著同色的布巾,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看著像是要遠行似的。
她抬頭看向婦人,正要問她哪裡不舒服。話到嘴邊,卻見對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李蘊歌咳嗽了一聲,那婦人連忙收回視線,遲疑了一下才問:“敢問您可是青州順和食肆的李東家?”
“順和食肆”四個字喚醒了李蘊歌遙遠的記憶,她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試探地問道:“你是阿蘿?”
那婦人愣了一下,隨即趕緊點頭:“李東家,是我,我是阿蘿。”她咧嘴笑道:“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我不僅記得你,還記得你家的甜漿很好喝!”李蘊歌將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十多年沒見了,阿蘿比從前老了,眼角添了細紋,顴骨也比從前高了,只有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麼亮,那麼清澈。她沒想到,十多年後,竟會在長安重逢。
“你怎麼在這裡?”李蘊歌拉著阿蘿的手讓她坐下,又讓人倒了盞熱茶來,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阿蘿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才慢慢說起這些年的經歷。原來她當年嫁了人,丈夫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兩個人起早貪黑,攢了好幾年,終於在青州盤了一間小鋪面,賣些雜貨,日子雖不算富裕,卻也過得去。
但家裡孩子大了,嫁娶都要用錢,兩口子思來想去,便決定來長安碰碰運氣。
到了長安後在西市租了個攤位,繼續做雜貨生意,起早貪黑,風裡來雨裡去,身子便有些不爽利了。她聽人說崇賢坊新開了一家女醫館,專門給女子看診,便想著來看看,沒想到坐診的大夫竟是李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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