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令風與楊家談判時,手裡的哨子‘不小心’掉落,正好被二皇子撿到。
一行人在路上談論鬼軍的秘密,被二皇子偷聽,如今見到了傳說中的鬼哨,二皇子猛地推開翁飛,而翁飛一個不查被他鑽了空子。
接下來所有人便見證了一場真正的鬼軍‘反噬’。
鬼軍從靈州與紀禾的交界處傾巢而出,見了楊家的兵馬便殺,等到楊家人察覺到不對,為時已晚,鬼軍殺進了知州府,二皇子傻了眼,眼見要殺到自己跟前了,不得不吹出從樓家人那裡聽來的自毀指令...
鬼軍燒起來的那陣,樓令風和金九音已帶著祁辰鶴出了靈州。
楊家損失慘重,再也沒有能力去阻攔樓令風的歸朝。
——
楊家被鬼軍‘反噬’的訊息很快延蔓,傳至了清河。金鴻晏夫婦並著袁家的所有人,漫山遍野地找金家長孫,已經找了八個月。
金九音離開的第二日,金鴻晏醒來便發現自己身上的鬼哨不見了。
除了金九音不可能有別人。
來不及震驚她怎麼知道自己身上有哨子,立刻準備去追,卻被鄭氏慌張攔住,與他道:“阿鶴不見了。”
金鴻晏懷疑過是金九音連人帶哨子偷走了,可她離開時,金映棠,鄭雲杳,鄭煥三人親眼看到,馬車內根本就沒有祁辰鶴。
怕楊家還有餘孽沒有清楚乾淨,劫走了祁辰鶴,金鴻晏當日便封鎖了紀禾的城門,不準一個人離開。
三日後沒有一點音訊。
死要見人活要見屍,金鴻晏不能再等了,他先要找到金九音。
鄭氏拉住了他,遞給了他一封信函。
信函是樓令風留下的。
——令郎無礙,請少夫人務必留住金公子出城,此番出城他必死,此間事了,我與小九會給出解釋。
鄭氏當夜便看到了那封信,按理說她不應該相信樓令風的一封信,可不知為何,當看到‘必死’二字時,心跳的很快。
胸口發悶,整個人被撕裂的感覺,像是曾經經歷過一回。
無論是不是真的,鄭氏都不敢冒險,她瞞了下來,直到金鴻晏要追去寧朔才把那封信交到了他手裡。
“樓公子給的?”
鄭氏點頭。
這幾日他為了找阿鶴,寢食難安。換做另外一個人,早發火了,金鴻晏自從娶了鄭氏,從未與她紅過臉,即便到了此時,也沒罵她一句,“夫人應知道,不該瞞著我。”
鄭氏自知理虧,埋下頭,“晏郎,對不起。”
“我,我害怕...”鄭氏說不上來心頭那股奇怪的預感,她似乎真的失去過他一回。
金鴻晏見她是擔心自己,不忍再說什麼,上前輕輕抱住了她,“傻,我金鴻晏有妻有子,怎會輕易去送死,別擔心了,我很快回來。”
他還是要走?
鄭氏正愁如何才能把他留下,金震元便來了山谷。
收到祁辰鶴失蹤的訊息後,金震元又驚又怒,顧不得帶兵直接從戰場上駕馬,風風火火趕了過來,見到金鴻晏夫妻,劈頭便罵:“兩個二十多歲的人,還能看丟自己的孩子,真有本事!”
金鴻晏把信函交給了他。
金震元對樓令風早看不順眼了,帶走自己的女兒還不滿足,把他孫子也帶走了,看完信當下怒道:“我去追,你們給我守好清河。”
“哨子呢?”金震元問他,“王爺準備好了,五日後鬼軍攻取靈州,把哨子給我吧,我去。”連娃都能弄丟的人,他現在不敢相信他。
金鴻晏沒供出金九音,“丟了。”
金震元怔住,覺得好笑,“什麼意思,不想給了?”
“真丟了。”金鴻晏道:“和阿鶴一起丟的。”
金鴻晏在金震元心裡一向是金家的驕傲,此時卻被他氣得嘴角抽搐,抬手給了他一巴掌,“你就寵著她!”她被那姓樓的糊了腦子,想上天,你不知道嗎?你倒好,還給她送上一對翅膀,你!你這個...”
金震元雖很少顧及到自己的幾個女兒,但對他們的德行了如指掌,不用猜也知道,哨子是怎麼丟的。
是那孽障從他兄長手裡拿走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還沒嫁出去呢,她就要幫樓家奪天下了,她是忘記了她還有個爹嗎?
康王爺痛失愛女,這些日子人瘋了一樣,一心要攻打寧朔。金樓兩家兵刃相交,遲早之事,她一個金家女瞎摻和什麼?
金震元走之前把太子一併帶上。
樓令風要敢耍花招,他便殺了太子,讓他的一番努力到頭來都成空。可人還沒出紀禾,便收到了訊息,楊家被鬼哨兵‘反噬’,二皇子在死之前,親手摧毀了鬼軍。
旁人不知,金震元能不知道鬼軍是誰的?
金震元再次罵金九音孽障,轉身下了山,一路帶著金家軍和太子往寧朔的方向追,連康王爺幾度送信給他,他都沒看。
大抵能猜到康王爺在質問他,金震元理虧,內疚,不敢看。
趕了半個月的路,金家軍終於抵達了寧朔城外,戰鼓敲響,把太子綁在了木塔上,叫囂著讓樓令風放人。
沒等來樓令風出來迎敵,卻先聽到了城內傳來的喪鐘。
皇帝死了。
金震元此時還是振奮的,老皇帝終於死了,二皇子也死在了靈州,祁家只剩下了一個太子,如今在他手裡,他倒要看看樓令風能扶持什麼人上位。
“殿下,得罪了。”為讓樓令風看得更清楚一些,金震元讓人將祁玄璋吊起來,正對著城門。
此刻的祁玄璋一臉死灰,他分明步步為營,算準了所有人的決策,怎麼也沒料到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樓表兄離開山谷的那一刻,他便成了棄子。
樓令風為何會綁走祁辰鶴,金震元不知道嗎?
他也姓祁啊。
金家為何非得扶持康王?
不得不說金家人命好,他的表兄因為一個女人,把他捨棄掉,選擇了金家。
可祁玄璋就算清楚這一點,恨樓令風的背叛,也毫無辦法,金震元是個武夫,從不聽人廢話,一路上他並非沒有與他談過,結果猶如對牛彈琴,金震元一心要拿他的命換自己的女兒和孫子。
人都怕死,祁玄璋也不例外,人被吊在了高空依舊想為自己爭取一絲機會,“金家主,先帝已駕崩,我是太子,可立刻登基,只要金家主將我送入城內,您便能挾天子以令諸侯,為何非要替他人做嫁衣?”
金震元是打算掙一份從龍之功,殺入寧朔,把自己的家族遷入南方這座百萬人的繁華都城,可他扶持的人並不是太子,是康王。
這一點情誼,他還是能堅持守住。
“殿下不要再浪費口舌,您能不能活下來,不在我,在樓家主。”說話間,城門上方終於來了人,金震元抬手示意停止擊鼓。
吩咐傳訊息的侍衛,交代道:“叫他把人放出來,若不答應,一刻之後太子就沒了。”
侍衛駕馬前去城門外喊話,“金家主有話...請樓家主速速放出我金家長女,以及長孫,否則一刻...”
突然見城樓上的樓令風拉開了滿弓,以為樓家主要斬殺使者,臉色都白了,可那箭頭突然一抬,“咻——”一聲劃破長空,氣勢洶洶地朝著對面的金家軍而去。
金震元也看到了,以為是樓令風先給金家軍一個下馬威,抽出腰間的長劍,打算攻城,可下一瞬卻見那隻羽箭卻筆直地射在了他身旁木塔上。
祁玄璋的胸口被箭頭穿透,很快暈出了一團血紅。
金震元大震,遲遲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太子成了棄子了?
而城樓上的樓令風與底下的金家侍衛喊話:“去告訴金家主,新帝登基,他作為祖父,理應進城朝拜,但兵馬不能進城。”
祖父?
侍衛僵住。
樓令風扔下了一道聖旨給他。
不知道樓令風在耍什麼花招,金震元一直盯著侍衛的方向,見其接到了樓家主扔下的一樣東西,立刻催馬回來,一邊奔跑一邊舉起手裡的聖旨,大聲道:“新帝祁辰鶴登基,改國號為永安...”
金震元以及所有金家軍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砸得暈頭轉向。
什麼情況?
樓家主沒有扶持太子,而是擁護了金家長孫為帝?他圖什麼?
金震元從侍衛手裡接過聖旨,慌忙展開,上面是祁辰鶴親自頒發的即位詔書,蓋上了玉璽掌印...不會有假。
那還打什麼?
金家的長孫都坐上皇位了,金家軍攻城還有什麼意義?去自己打自己?金震元消化了良久才回過神,再抬頭看太子,已經斷氣了。
侍衛將樓令風的話帶到:“新帝登基,萬民朝賀,樓家主特邀請家主前去朝拜。”
——
世事無常,說的就是眼下。
誰能想到互為死對頭的金樓兩家各自效主,突然化干戈為玉帛,聯手佔據了寧朔。
不知道王爺收到訊息後,會如何。
金震元從未想過金家人去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可冥冥之中似乎早已註定,是康王爺賜予了祁辰鶴皇家的姓氏,最後一畢生想要坐上的皇位,也歸了他。
金震元無顏面對他,但阿鶴已經登基,為時已晚。
且沒有哪個人不為自己的家族考慮,祁辰鶴是他金震元的親孫子,他作為祖父不可能去幫著外人一道攻打他,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金震元做好了與康王爺一戰的準備。
實在不行,他讓他一座城池,把自己佔據了多年的清河給他。
金震元與康王爺有交情在,樓令風沒有。放虎歸山,養虎為患,那一樁都不會有好結果,金震元不去打,樓令風要打。
且是奉了先帝的旨意,正大光明討伐。
先帝原本就對康王爺有剷除之心,奈何被楊家囚禁多年,自身難保,終於看到樓令風帶著兵馬回來救駕,得以獲救。
樓令風說什麼先帝都會答應。
除了傳位給太子的聖旨,沒能發出去,其餘先帝的遺詔,樓令風都照辦了。
楊家謀逆,囚禁皇帝,當誅殺九族,康王爺趁亂謀發,其罪當誅,後世三代不得入朝...
——
一月後,康王爺戰敗的訊息傳回了寧朔。
同一天,金鴻晏帶著鄭氏來了。自己的兒子他清楚,天資不足,甚會偷奸耍滑,與他姑姑有幾分像,不是做皇帝的料。
可當他親眼看著自己六歲多的兒子坐在皇位上,不吵不鬧,認認真真聽取底下臣子的稟報,時而發問,時而點頭的模樣,突然意識到,或許做皇帝,要的並非是天資...
前世金鴻晏早死,樓令風把清河的勢力給了他的兒子祁辰鶴,如今他活著,清河便由他繼續把守。
金鴻晏臨走的前一日,金家和樓家難得坐在一張桌上吃了一頓團圓飯。
樓家二公子也回來了,彼時只有十歲的樓令頌和祁辰鶴,同為少年,倒是有說不完的話。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綁在一起的利益。金震元雖說依舊看樓令風不順眼,但自己的女兒和孫子都在他手上,從此樓與金共天下,他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至於先前的恩怨沒那麼快一筆勾銷,交給時間,慢慢磨合。
金鴻晏回清河,金震元留在了寧朔,帶著金家軍為皇帝守好城門和疆土,到底寧朔是樓家的地盤,酒桌上怎麼也得說上一句漂亮話,金震元終究還是舉杯,“樓家主,往後請多關照。”
樓令風起身回敬:“往後都是一家人,岳丈大人,不必客氣。”
金震元:“......”
當夜金震元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惆悵,喝多了,第二日金鴻晏出發,沒能前來相送。
金九音和樓令風一路把人送到城門口,小皇帝祁辰鶴也在。
當了皇帝,往後就不是他的兒子了,是這天下的主子,金鴻晏最後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道:“阿鶴做的很好,以後要聽姑姑,姑父的話。”
祁辰鶴並不懂這些,只知道家人們都在身邊,眼下不過是暫時的分開,沒有太多傷懷,“父親,母親要記得常常來看我。”
“好。”鄭氏擁住他,交代道:“好好吃飯,認真做功課,不可再像之前那般偷懶逃學了。”
“我知道了,母親...”祁辰鶴看到樓令頌在笑他,不好意思了,趕緊止住鄭氏,“這麼多人的面,母親別揭我短,母親放心,我會好好努力...”
有他祖父和姑姑在,確實不用擔心。
金鴻晏看了一眼金九音,與她身旁的樓令風拱手道:“等你們二人成婚,我再來慶賀。”
樓令風點頭回禮:“不會讓金公子久等。”
——
金鴻晏走了,與鄭氏一道上了馬車,金九音親眼看著馬車出了城門,平穩向前...
前世鄭氏離開寧朔時,她一人,帶著撲死的絕望而去,這次兄長還在,二人一同回去清河,能相守到白頭了。
太圓滿,總給人一種不真實的錯覺。
可就算是一場夢,將有醒來的那一日,至少在這場夢裡,金九音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親人皆在,她滿足了。
“夫人。”手被樓令風捏了捏。
金九音回神,“別亂叫...”兩人還未成婚,被人聽到了笑話。
人?
跟前就一個祁辰鶴了。樓令風與李司吩咐道:“送陛下回宮練字。”他那字與雞扒沒什麼區別。
祁辰鶴能對祖父和姑姑撒嬌,但對樓令風不敢,乖乖上了馬車。
終於沒人打擾了,樓令風牽著金九音,漫步在街頭,問她:“婚期定在下個月如何?”
“會不會太快?”
樓令風道不會,“你我已經成過一回親了,有了經驗,什麼都快...”
金九音不想潑他涼水,但不得不告訴他,“婚期父親已看過,說今年內沒有好日子,得等到明年開春。”
樓令風:“......”他與金震元當真是八字不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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