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終究是從蘇一那裡知道了禮四受傷的原因, 然後又給師父說了。現在的我正在書齋,頭頂一碗水罰站,而蘇一在這裡練劍, 算是變相地陪我。
說到縱容, 這個做師兄的顯然是更寵溺我的。
手板心被打了三十下, 沒用內功抵擋,所以手掌火辣辣的。蘇一說拿藥酒給我擦一擦, 滾字都到嘴邊了, 還是沒抵擋住他的關心。
我就這麼站在屋簷下扎馬步,掌心裡散發著藥酒的氣味,面無表情地發呆, 腦子裡回想著剛才師父和沈二教育我的畫面。
雖說師父一方面是顧慮著霍家, 但更想糾正的是我臨陣脫逃,讓師弟身陷險境的做法。
他們不知全貌, 只以為我坑同門。如果知道我是做了取捨以後,算了,可能也還是會罵。
師父和沈二應該都是選擇共進退的那種型別,就算沈二比我更慫,在當時那種情況下, 她不會丟下禮四,而是一起抵抗。
我的行動則是建立在保全蘇一的基礎上。
此刻, 我誰也沒怨恨, 因為我是站在更廣闊的視角來看的, 也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就是煩躁自己戀愛腦發作。這真的是疾病, 發作起來要命。
按照這種情況發展,以後面臨用整個師門的命來換蘇一的,我恐怕也會去選蘇一。本戀愛腦就是這麼不長記性。
他到底有什麼好, 我迷戀什麼啊!人也得到過,玩弄過,也正兒八經成親了,還宰了他的摯愛。
玩玩人就算了,我要他全心全意的愛幹什麼,拌飯吃嗎?
磨著牙恨恨想著,我從面對著院子,變成了面對著牆,看也不看蘇一。
知道我心煩著,蘇一隻是默默練劍,也沒有湊上來惹我厭煩。罰站一個下午後,師父又一臉嚴肅地過來了,手裡拿著戒尺。
“三三,有沒有思過?”
“有的,師父,我不該拋下師弟,只顧自己逃跑。”
“知錯就好。”
“可是師父,如果只能選一個呢。”
“呃,這……”
“比如師兄、師姐、我、師弟,我們在不同的方向,師父只能救一個呢?”
這種假設問出來就是考驗人的,師父用戒尺敲在自己手掌上,皺眉思索著。
“我可以回答。”蘇一收招,將尋道挽在手臂後,輕快上了臺階過來。
我只是冷笑一聲,只要把歐陽雅兒往其他方向一杵,別說東南西北站著我們,就是左邊我們,右邊歐陽雅兒,蘇一都會野豬一樣衝向右邊。
不過我和他的行為沒什麼差別,我也會這樣,奔向最在乎的人唄,這是人性。
“我會先衝向武功最弱的二師妹救下她,再然後是師父,接著再是師妹,最後是師弟。師弟的輕功僅在我之下,那種情況下應該更能跑。”
好一個有理有據的答案,我陰陽怪氣地鼓掌道:“很棒棒哦,獎勵你豬食怎麼樣。”
“那師妹你的答案呢?”
“丟下你們,自己跑路。”
“哈哈哈哈哈,也挺好,至少自己是活著了。”
師父還沒琢磨出最佳答案,他表示自己去練功了,至於我的罰站思過也結束。
將腦袋上的這碗水喝了,我把碗往書齋桌子上一放。
一旦解除懲罰後,我轉身就要走,蘇一跟上來,“師妹,你不去看看師弟嗎,他肯定希望你去看他。”
正煩著呢,又開始找死。
“關你什麼事。”
“我是師兄,還是要維護好師門的。”
“你找女人的時候,怎麼沒想到要維護好師門。”
“我?我什麼時候找女人啦,我不找的。”
“誰找誰是狗.雜.種!”
又是被我噴得一臉懵逼的時刻,不過他在乎的不是這個,抓住我的手,蘇一將我往禮四那邊拉。
“師弟是因為你受傷的吧,你這個做師姐的將他帶回來,怎能不管他。”
“我當初被卡在狗洞,也是你找回來的,你怎麼能不管我!”
“什麼時候卡狗洞了,我怎麼不記得,夢裡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陰陽,實際上是真不明白。
“蘇一,我殺了你!”
發瘋開始,我對著他拳打腳踢。因為放下所有,還是會選擇他,衝著他過去,對自己這種戀愛腦感到窒息,比起打空氣,不如打他。
兩條胳膊螺旋槳一樣甩起來,我如中邪那般瘋狂出拳踢腿,沒有一絲武藝,全是情緒洩憤。
打中了幾拳,聽到了不一樣的悶哼。
“師姐、師姐……是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打的人從蘇一變成了禮四,搖頭晃腦中頭髮也弄散了,我擼開擋住眼睛的頭髮,看著被我捶到傷口的可憐蟲。
“你怎麼過來了。”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隨後用手指摁在他包紮的地方。
禮四的傷口被我戳,肩膀到頸側的皮肉繃緊,從會下意識的反抗到現在絕不還手,我都想好奇地問,就這麼喜歡給我當狗嗎。
“師妹,你怎麼掐師弟傷口。”
作亂的爪子被蘇一揪住,他眼中有了不贊同,語氣也是譴責的。
我看到禮四的繃帶浸出了小片血跡,我的指尖上也有一抹血色,我把手指往蘇一衣服上擦。
“你應該慶幸,我只是掐他傷口,而不是做更過分的。師兄你沒事幹就去練劍,這麼弱還好意思要找爹,要報仇。就因為你太沒用了,你娘為了保護你,才死掉了。”
這話講到蘇一痛點,他抓住我的手都鬆勁了。順勢掙脫開蘇一的手,我給了禮四一個眼神。
等我走後,禮四也跟了過來。
進了我的房間,我拿出梳子自己打理頭髮,禮四想過來幫忙,我推開他的手,“你胳膊受傷,就坐這兒。”
房裡只有我倆,有些話就可以詢問了。
“師姐,上午的那個劍客是怎麼回事?”
我也沒想隱瞞他,就說道,“他叫獨孤痕,圍剿師兄孃親的仇人之一。如果讓他倆在這碰見,我們幾個很可能不是對手,又沒有拿兵器。所以我讓你攔著,自己去支開師兄,再把抓豬的人都引過來。”
“原是這樣。你怕師兄被他傷害,做這些是為了確保他的安全。你真的很在乎師兄。”
我清楚自己是重症戀愛腦,但被禮四這麼陳述出來,又覺得不太高興。
“師姐。讓你擔心了。”
“我沒擔心你,你也沒說錯,我就是在乎他,發瘋一樣在乎。你應該能察覺出來吧,這次我捨棄了你,你連他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而且比起卓小雷,你對上獨孤痕能拖得久一些,所以我很輕易的就把你放棄了。”
我惡意地說著,想看看他的反應。就如我第一世對著蘇一說,他的未婚妻全家都被我殺了。雖然情緒並沒有那樣瘋魔,但這份惡意差不多。
禮四聽完這句話,愕然地望向我,眼裡的情緒一點點地變化,最後他的爛臉上呈現出一種內疚。
“這不是師姐的問題,是我太弱了,才會讓你提心吊膽,擔心師兄被傷害。而且比起卓小雷,你選擇讓我去做這件事,說明師姐很信任我。”
“哪怕你會沒命?”
“我不怕死,只怕沒讓師姐滿意。”
“明明擔心不能做我的狗,還會鬧點脾氣。現在狗命都被我丟下了,不傷心嗎?”
“我知道自己能活下來,所以不會傷心。師姐,你想保護師兄,我會陪你一起。”
非常不爽被他看穿,但他這麼會反思自己,又極大地彌補了這份不爽。
沒有哭哭啼啼自憐自艾惹我煩,畢竟我現在心情不太美麗,沒心思去哄人。
我對著他抬手,禮四自己將腦袋湊過來,我摸了摸,又拿梳子給他颳了兩下,解開了高馬尾,給他重新編了兩條麻花辮。
一時興起,就順便將他打扮了一下,卓小雷跑過來叫我們吃晚飯時,就看到小姑娘一樣的禮四。
“我也要大辮子。”
我和禮四一愣,“說話了。”
卓小雷笑彎了眼眸,很開朗地指著自己,“剛才喊你們吃飯的也是我啊,我喉嚨好很多了。我娘身體也好了點,章三你罰站的時候,我娘都下床走路了。”
聲音就是標準男孩子嗓音,還帶著點變聲期的公鴨嗓,我哈哈地嘲笑了一陣,“你不是小狗,你是鴨子。”
卓小雷也不惱,插著胳膊學起鴨子的樣子繞著我走了幾步,“嘎嘎嘎~我是你的鴨子~”
禮四欽佩:“你做鴨子也這麼厲害啊。”
卓小雷:“我娘說男人勤快點,好好打扮,平時能討女孩子歡心,應該就不會餓死。怎麼也能混口飯吃。你娘不是這麼教的嘛?”
禮四搖頭,“我娘說自食其力,有本事就能有女人。”
從這個教育裡面我彷彿看到了兩個版本,一個是男寵路線,一個是男主路線。
“你娘教的好像不太有用,你這不是在和我請教當狗的技巧嗎,我也可以教你做鴨子。”卓小雷心直口快地說。
“……”禮四無言以對。
我們幾個去灶房那邊吃飯,我發現蘇一沒有來,沈二說她叫過師兄了,對方說不餓,還在練功。
看來下午的話是戳他肺管子了,發了狠地練劍。
師門裡的人都被我罵過垃圾吧,總有破防的時候,最近大家還是很認真地在學本事,連師父也是更勤快練功了。
心情平和了,我吃了三碗飯,卓小雷吃了四碗,並放話道:“禮四,要多吃飯,你看章三那麼能吃,你都不能陪她多吃兩碗。”
沈二:“吃你的飯,別人勸酒,你勸飯是吧。”
卓小雷:“不敢不敢,我去看看我娘吃得怎麼樣了,把碗收回來。”
大家都吃完飯,由於我這次表現得不好,在抓豬遇險的時候把師弟當擋箭牌,沈二戳著我的腦門教育。
“罰你洗碗一個月,還有,你的衣服自己洗,師弟的衣服你也給他洗,畢竟他肩膀受傷了。”
禮四正要說話,我無所謂地應道:“是是是,知道了。卓來風狀況怎麼樣,能聊天嗎?”
“你和卓姨有什麼聊的,很熟麼。”
“畢竟他兒子給我做狗,算熟悉吧。”
“……你明天上午找她聊吧,那時候精神好點。”
“她這傷要養多久?”
“她內力不弱,到了四月份能好利索。”
也就是說還有三個月的休養時間,接下來就可以給禮四治療臉了。
“師姐,牛大夫還等著你去給他打白工呢。”
“那我初九下山一趟。確實有些施針的地方還想請教他。”
“我派卓小雷跟著你,保障你的安全。”
“行。”
商量好了後,我就開始收拾灶房,禮四想過來幫忙,被我推開,他有點無措地站在旁邊。
“你去房裡,把你換下來的衣服放盆中,我去洗。”
“師姐,我自己洗吧。”
“我數三聲,一。”
剛數了一,他就出去照做了。
給蘇一的那一份飯菜熱在鍋中,我收拾好了灶房,就去禮四的房間拿盆子。
我翻了翻,“你的貼身衣物呢?褲衩呢?你吃了?”
禮四搖頭:“……我自己洗。”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拿來,藏哪裡了,藏嘴巴里了嗎?”
搜刮一圈,把他的髒衣物都丟盆裡,我大搖大擺地去了水井,他想跟過來,我回頭看他,“回屋休息去,免得你二師姐又說我不珍惜你。”
雖然確實不怎麼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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