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被公雞吵醒, 我凶神惡煞地拎著鞋子衝出房間,對著公雞狂扇幾巴掌。
清晨的太陽顯得有氣無力,雲霧中的光也淡淡的, 我穿好鞋, 往屋脊上一坐, 就這麼俯瞰院子。
不管在哪個院子都是看不見禮四的身影了,沒錯, 他已經下山離開了。現在師門只有我和師父, 以及總是閉關的蘇一。
本就冷清的門派顯得更加沒人氣了,就連沈二的嘮叨也沒有了,還有點寂寞。
不過在禮四下山之前, 我倆這個夏天就沒怎麼交流, 所以他忽然消失,我也適應良好。至於洗衣服的事情, 大不了就去山下請婆子。
無聊地揪著自己的長髮,在髮尾找分叉的地方,然後用指甲切斷。
像個猴子一樣在屋頂待了幾刻鐘,我伸了個懶腰,飛身落地。師父早早地就起來了, 他在灶房做了早飯。
我去浴房洗漱,搞清楚自己後, 隨便紮了個馬尾就出門。
“今天你是在家裡練功, 還是和師父去隧洞看看, 地下通道搞得還不錯了。”
吃早飯時, 師父和我問了一聲。
“我要練功,就不去了。”
“猛虎派的趙鬥鬥一直在問你哦。這小夥子挺不錯的,家裡賣衣服的, 有點小錢,雖然和師弟是沒法比啦。”
聽到這些話,我把米粥放下,“忽然說這個做什麼。”
“你看,要不明年你別和你師兄下山了,他去報仇,很危險的。你就在家裡練功,要是無聊,還能去和隔壁的趙鬥鬥玩耍呀。”
“和趙鬥鬥有屁關係,再說我比蘇一厲害。”
“這江湖上,一山還比一山高,切不可大意。報仇也不是什麼好玩的,就讓你師兄自己去吧。”
其實聽出來師父是擔心我了,但我去意已決,“別勸了,我一定要去。不過,你提趙鬥鬥,到底是幹什麼。”
“你是石頭嗎,沒看出人家喜歡你啊。”
“喜歡我?喜歡我什麼啊。會發瘋,能砍人?”
師父無語了半晌,開始給我好好分析。
“肯定是看到你的好了呀,你看看你,那晚在猛虎派大展身手,表現出來的氣魄和頭腦,那就非同一般。不是誰都能掌控全域性的。看上你,那是他小子有眼光!”
“那他小子確實很有眼光,但我不要他喜歡,我這就去給他說。”
“啥?說啥?”
“不要喜歡我啊,別在我這裡吊死。”
“你怎麼這麼莽撞啊,人家也沒來說什麼,你怎麼主動去勸!”
“想到就去做了,拖拖拉拉不像話。”
放下碗筷,我回屋拿了幾張銀票,然後衝出師門跑去山裡的施工隧道。隧洞沒修好之前,猛虎派天天都會在這裡幹活。
我看到了周豹和上官龍,三三倆倆的工人們在洞口歇息聊天。
“章三師妹,怎麼了?”周豹看見我,招著手。
“我找趙鬥鬥,他在嗎?”
“哦,他在洞裡呢。”
我點頭,轉身進洞,巖壁上開鑿了放置蠟燭的凹槽,洞內還算明亮。和曾經天然的隧洞比起來,已經是有了巨大的變化了,岔路口也拓展了幾條。
我氣沉丹田,大喊一聲:“趙鬥鬥!”
洪亮的聲音隨著內力的發散而蕩遠,我喊了幾聲,沒一會兒就聽到了腳步聲。
舉著火把的少年一臉著急地跑來,他驚喜地看著我,“章三妹妹,你怎麼來了,洞裡面氣息不新鮮,我們出去?而且,你怎麼瘦了好多啊!你沒好好吃飯嗎?”
對比他一驚一乍的樣子,我死魚眼地望著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喜歡我?”
“……啊!”
一驚又一驚的趙鬥鬥尖叫起來,拿著火把的手都抖了一下。
“是不是啊?”
傻了那麼一陣,在我的催促下,他漲紅著臉,“呃,忽然這麼問,但我想是喜歡的!”
“哦,謝謝你,眼光很好,不過不用喜歡我了,這是三百兩!”
“啊?”
我將銀票往他胸口一拍,趙鬥鬥在接二連三的震驚中恢復了語言功能,他低頭看著銀票,又望向我,眼裡有了迷惑。
“章三妹妹,這是做什麼。你這麼討厭我?寧願給錢,也不要我喜歡?”
“不是啊,給你錢,是獎勵你眼光好,但我不喜歡你,以後也沒機會,我喜歡蘇一師兄。”
補上這句,是我覺得需要說一個人讓他死心更好。第一世蘇一拒絕我,還說過不會娶妻,結果報完仇就有了未婚妻,搞得我耿耿於懷,總覺得自己比歐陽雅兒差了。
“啊……”
他又愣住了,將懷裡的銀票還回來,有些哭笑不得,“哪有拒絕人,還要給對方送錢的道理,你好奇怪,但就是因為你格外不同吧,所以我才戀慕你。”
“我就是來斬斷你的單相思的,其實我很仁慈。”我如此說道。
“該說是仁慈還是殘忍呢,也不重要了,都被你拒絕了。我不會糾纏你的,不過你身邊總是跟著禮四弟弟,我總以為你倆才是一起的。”
“他純屬倒黴,是我搶來的,不算數,這錢你收下,就當給你的老婆本。”
“我不能收,真的太奇怪了。拒絕我的姑娘給我送老婆本,好怪。難不成全天下想要發財的男人,只要來喜歡你然後被你拒絕,就有錢賺?”
“不是啊,我也會挑的。你看起來就很誠心。”
“謝謝?可你還是拒絕我了,我都還沒做什麼追求的動作。”
“我師父那個大老粗都看得出來,你確定你很隱秘麼。”
“是裘掌門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察覺出我喜歡你的?”
“哦,他說的。”
“……那你不是更粗心麼。”
“我心思不在這啊,當然不管這些。可我發現了,我就處理了。”
“別把我說的像是路邊的雜草啊。”
趙鬥鬥挫敗又無奈地嘆口氣,他堅決不收這錢,我準備像壁虎一樣在地上亂爬,被我磨得沒脾氣,也不想看我在這滾得一身髒。
他萬般無語地將銀票收下了,開玩笑道:“萬一我還是忘不掉你呢。”
“真是頭髮長見識短,見的女人少了,這世上多少好姑娘,你家安排相親,你多看看啊。我走了。”
也算解決了一件事,畢竟還有半年我就下山了,可不能帶著他的思念走,斬斷是最好的。
回了門派,師父在掃院子,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你拒絕趙鬥鬥了?”
“對啊,難不成留著過年?”
“你真是個莽夫。”
“多謝誇讚。”
“氣走了四四,勸走了趙鬥鬥,你明年跟著阿一下山,真喜歡你師兄啊?”
“不行嗎,我愛他愛到日月無光!再說我和他有賬沒算清。”
“罷了罷了……”
現在師門裡到處跑的就剩我和師父以及家禽了,而幹活的就剩我倆,挑水劈柴真是繁瑣,禮四在的話,這些根本輪不到我做。
傍晚,師父讓我去給木棚的馬和驢喂草料,我拽著一筐子草料過去,卻沒看見我的“大師兄”。
我找來找去,還是沒看見,都養了好幾年了,不可能越獄離開的。
“師父!我大師兄不見了!”我跑去堂屋大喊。
“他在閉關,你忘了啊。”
“我說的是驢,不是豬!”
“哦,那頭叫大師兄的驢啊,四四帶走了啊。你師姐師弟下山帶走兩頭驢,你當時不在,所以不清楚。”
我傻住了,就因為昨天我沒有送行,都不知道自己的驢被棄犬給帶走了。
一怒之下對著空氣拳打腳踢,在地上蠕動怪叫,作為觀眾的師父已然身經百戰,處變不驚了。
“衣服這麼髒,可沒四四給你洗了啊,阿一也在閉關。”
“……”
滾了幾圈,我默默地爬起來了,後背上還沾到了鴨屎。
我扁著嘴,要哭不哭地看著他,“我不想洗有鴨屎的。”
師父:“好好,別哭啊,這件我洗。”
·
半月後——
兩輛馬車在山道慢悠悠行駛,趕馬的大夫看看天氣,偶爾回頭看一眼騎著兩頭小毛驢的少年。
沈二就是被打量的其中之一,下山這半月,走的全是不好走的崎嶇小路,然後進入那些地圖上都沒有記載的村莊。
但也正因為這樣,見到了許多沒見過的病患,醫師們為了教她,可以說是大顯神威。
其實這麼賣力教導,也有表演給禮四看的意思,畢竟霍家財大氣粗,把人家師姐教好了,今後霍家對他們的幫助也不會少。
江湖還是講究一個信任,互幫互助才能長遠合作。
“沈姑娘,明日就能到二岔路,在那裡我就往東走,回家去了。”
因為在馬車裡有些悶,沈二才騎著毛驢透透氣,聽到禮四的聲音,她有些幽怨地看著對方。
“師弟,你叫我沈姑娘好不習慣啊,好陌生啊。”
“已經半月了。”
“這半個月來,你也沒叫我幾次。好像離開了師妹以後,你又變回了寡言少語的樣子。”
“以前因為要裝。”
“少來了,難不成那些快樂都是假的?明明開朗不少。你還是叫我二師姐吧。”
禮四斜坐在驢背上,摸了摸驢腦袋,固執道:“沈姑娘。”
沈二嘆氣搖頭,看來強行攀親是行不通了,但她覺得這傢伙肯定對章三還有感情,霍家這個靠山並沒有飄走。
管他叫自己什麼稱呼,她就叫人家師弟,至少喊了師弟,他還回應呢。
夜裡,一行人就在山裡背風的空地過夜。禮四和一群大夫趕路,大家又很看霍家的面子,什麼粗活都不用他做,他就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
不管是斷掉的肋骨還是手腳受損的筋脈,都好得特別快,力氣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看著右手上的繃帶,扭轉著手腕,禮四攤開兩隻手打量。
以前手上只有練劍的繭子,跟了章三以後做了這輩子最多的粗活,手掌上的繭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厚,他大概比家裡的雜役還會幹活。
反觀回去的這一路上,他沒活幹,偶爾警戒一下山賊,大部分時間閒得只能練功,或者想她。
“師弟,喝粥!”
沈二捧著一碗煮好的肉粥遞給禮四,兩人坐在一塊烤火。
禮四接過碗勺慢慢吃起來,旁邊的人一臉關心地追問。
“明日到了二岔路,你一個人回去會不會不安全,畢竟你的傷還沒好利索。不如我們先把你送回家吧。”
沈二是代表全體大夫來說這話的,她還是擔心禮四一個人趕路有危險。
“從二岔口往東三十里,有一個私人山莊,二姐會在那裡等我。”
“哦!所以你路上捎信是找你二姐來接你?”
“差不多,所以不用擔心。”
沈二聽過霍夜靜的名字,章三與她提過,畢竟能打傷蘇一,武功肯定不會差,這樣的話,她也就放心和禮四道別了。
吃過飯,將鍋碗瓢盆收拾後,一群大夫就著火光在這裡攤開手劄,各種研究藥學醫術,沈二很快就入迷了。
獨自在一旁的禮四打坐運功,等到他再睜開眼時,周圍的人們都睡了。沈二是姑娘家,夜裡會和兩位女醫師回馬車裡休息,男醫師在外面打鋪。
寂靜的山中傳來野獸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把車裡的沈二吵醒了。
向來慫包的女孩撩開車簾,怯生生問道:“師弟,你聽到了吧,好像是老虎還是豹子。”
“安心睡,不會來的。”
“忽然有點想師妹了,她在的話,比老虎還兇呢。”
“……”
“你笑了?這一路過來,你就很少笑。”
沈二趴在車邊,就一個腦袋露出簾子,繼續搭話,“師弟,想不想你三師姐啊。我還挺想她的,上次我寫信回去,問你要不要寫,你還不寫呢。”
“寫了,又能如何。”
“呃,至少報平安什麼的。算了,我睡了,可不能熬夜,你也早些歇息哦。”
沈二縮回腦袋,又有點不放心,便偷偷從車窗那邊瞄一眼。發現禮四沒睡,他在逗小毛驢。
她想了想,那頭驢好像是有名字的,叫大師兄,就因為名字太特殊了,她一直記得。
下山那天,章三那個沒良心的還在睡覺,都不知道來送一下。禮四倒是無所謂,就把這頭章三喜歡的驢帶走了。
與其說是報復無情的師姐,更像是拿走一個她在意的東西,作為想念?
沈二想著這些,瞌睡上來了,打了個哈欠,這回真是倒頭就睡。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到了二岔路口,兩條道路向著東西兩邊分開,中間是連綿起伏的山脈阻隔。
已經道別的禮四一個人向著東邊那條路繼續走,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沈二望著這個相處了四年多的師弟,心中也有些不捨,壓下傷感之情後,她對著少年大聲喊道。
“不管你和師妹如何,你都是我的師弟!後會有期!”
山中迴音悠長,一遍遍減弱,禮四聽到了,回頭招招手。
黃昏時,牽著毛驢的禮四來到了父親熟人的山莊,看門童子得了令,早就在等他。
童子想將毛驢牽走,禮四擺手拒絕,說道:“我自己來,它需要洗個澡,還有吃些好吃的。”
童子是個機靈的,看得出對方在乎這驢子,也就順從道:“四少爺這邊請。”
“我二姐在嗎?”
“在校場與莊主切磋。”
“好,我一會兒去見她。”
一人一驢都收拾乾淨後,禮四將毛驢放在花園玩耍,自己去見莊主與霍夜靜。
結果一見到霍夜靜就被嘲了,莊主不好意思聽姐姐數落弟弟,就說去陪老婆孩子,將大廳讓給了兩人。
“哈哈哈哈哈,怎麼就被退回來啦?臉都恢復了,這麼好看一張臉,三三為什麼不要了啊?不過一開始你臉爛爛的時候,她就非要帶你走,說明並不是看你臉的。”
颯爽的霍夜靜笑得敞亮,好好將幾年沒見的禮四打量一番。
“哎喲,還打耳洞了,怎麼不戴耳環呢?”
“我都以為你要入贅三三了,結果這才五年不到,你就回來啦。發生什麼啦?我可好奇死了!總不能是被欺負了吧?”
“你還記得吧,幾年前爹還去銅筋鐵骨門看你,要把你帶回來,你可是以死相逼不回來的,哈哈哈哈。你知道五弟很會講故事,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能當說書先生了。你回去,爹肯定還得笑話你。”
禮四:“……”
來自親姐的嘲笑雖然扎心,但並不能左右禮四的心情,他冷靜地接受了這些奚落。
“沒什麼,想回來好好學武功。”
“看你這樣子,在那邊沒學會什麼嗎?”
“學會燒火做飯,鋪床洗衣,打掃修瓦,餵雞挖藕摘棉花。”
“真厲害啊,我可一樣不會。要不把五弟也丟過去學學?”
“他不會樂意的,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很急啊。”
“嗯,要閉關練功。”
“那就明日?我和莊主說說,準備兩匹快馬。”
“我騎驢。”
“你不是著急回去麼,騎馬快一點。”
“驢是師門帶來的,要帶回去。”
“哦,你的臨別禮物?哈哈哈哈,我陪你騎驢。”
作者有話說:
霍夜靜遞話筒:說出你的故事
如果您覺得《不要再愛上他!》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107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