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的黑衣少年, 一個在我前方，一個在我後方。
所以剛才躲在後面的女人是和他們一夥的？女的以為我要傷害霍天陽，就準備偷襲, 結果被我發現了。
而禮四正好出現, 替對方解圍。
“章三別動手, 都是自己人，這是黎娘, 我的護衛。至於阿月, 不用我再介紹了吧。”
著急從我背後跑過去的霍天陽打破了這份僵持，他左右看了看，站在了我和禮四的中間, 彷彿起到了一個緩衝的作用。
我來回打量兄弟倆, 是一樣的臉，但氣質截然不同, 熟悉的人都不會認錯的。
如果與初遇時作對比，一個驕傲的變得柔和了幾分，一個倒是越來越冷。
有沒有可能是裝高冷？
我突然想起當年離開時，禮四叫我章姑娘，我昂起下巴, 一字一字地刻意說道，“霍明月少爺, 好久不見。”
慢慢停擺的燈籠不再搖晃, 燈色穩定後, 留下一片陰影在少年的眉眼間, 顯得晦暗。
站在光暈裡的霍天陽漂亮得像一隻飼養極好的家貓，還是有點慫的那種，屋外喧鬧依舊, 房內卻過分安靜。
好像我不說話，大家的氣氛就比較緊張，我丟擲問題，“你們來夜闌城是做什麼？家裡有事？”
霍天陽飛快回答，“就是碰巧，我們是夏天開始，出來歷練的。”
我指著外面：“來青樓歷練？北漠的青樓比你們家那邊的青樓更有特色？”
霍天陽漲紅臉，禮四的臉也繃緊了，還是當哥的再次解釋，“瞎說什麼，不是來青樓玩的，潔身自好著呢！”
“我是追著霍明月少爺過來的，你們不是來玩，那是找人？找誰啊，我無聊，說不定能幫忙呢。”我很熱情地說。
霍天陽擺手，“不找了，那個，既然我們千里有緣，要不然一起結伴行動？”
我：“幹嘛，你們三個人怕嗎？要家長帶著？”
霍天陽：“誰怕了，誰是家長啊。這、這不是出門在外，遇到曾經的友人，想著同行麼。”
我哈哈笑出來，走過去捏捏他的小臉，“喲，陽陽還是把我當朋友啊，我以為你很討厭我呢。”
因為捏臉這個動作，引得不吭聲的禮四和黎娘側目看過來。
霍天陽被我捏紅臉，掰開我的手，說道：“別鬧！你比我二姐下手還重。”
我不去計較他們要來這裡找什麼人，既然不想說實話，也沒必要問那麼清楚。但對於霍天陽想要結伴的提議，我是有些驚訝的。
這是蘇一的報仇路，如何能讓他們捲進來，雖然就我個人來講，我是無所謂的。
“結伴就算了，我和師兄又不是來玩的。霍明月少爺應該清楚，我們還有要事。”
看到我拒絕，霍天陽好似牛皮糖那般黏上了，“你們出行的錢，我全包了！”
我一臉迷惑，“是什麼讓陽陽少爺倒貼錢也要結伴？你喜歡我？”
“別亂說！”他炸毛，又看了一眼護衛。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麼好逗弄。
“行了，不玩你了。我和師兄來報仇，約了‘一劍萬金’的宋浮萍決鬥，他昨天沒來。所以我們還在城裡待著，你們歷練去下個城鎮吧，別在這耽擱。”
我爽快地交代了自己的情況，就是想打退霍天陽的組隊申請。
霍天陽半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說，我的目光掠過禮四，抬腳準備走出這間空房。
“章姑娘，宋浮萍目前下落不明。同時，有數十名江湖人來了夜闌城，其中還有不少殺手。”
啞巴許久的禮四開口了，聲音壓得低沉，這話裡有話的樣子成功讓我停下腳步。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關聯？那麼多江湖人聚集夜闌城，而宋浮萍昨天沒有赴約。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撤。你意下如何？”霍天陽抓準時機，誠懇地看著我。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他作為代表和我交涉，看我點了頭，他那名叫黎孃的護衛就飛快出了房間，像是要帶路離開這裡。
我再沒看禮四，疾步跟了上去。
我們都是跟在黎孃的身後走的，自最頂層的走廊翻出去，就能到達屋脊。
沿著屋脊飛奔，到了末端，用輕功從這處掛了彩燈的粗麻繩上離開，能去到對面塔樓。
四個人的輕功裡，霍天陽是最弱的，但也比小時候厲害許多。
看來這幾年，沒少刻苦練功。
夜空中的殘月清冷，而飛馳在我前方的少年比這月色更冷幾分。
在這疾步中，我都有些懷疑，以前那個被我調教得汪汪叫的小子是不是泡影。
還是禮四太會偽裝了，在家裡能裝，在外面也能裝。
目光停在他的身上有些太久，對方似乎有所察覺。縱身跳上又一牆頭，矯健身姿稍有停頓，他於匆忙間側身瞥了一眼。
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確認霍天陽有沒有跟上。
一瞬的目光觸碰，他眨眼回頭，又翻身越過高樓，好像剛才並沒有施捨這一眼。
“放心吧，現在是去你住的客棧，黎娘記路的本事很好，這是最快的路線。”
看我眼裡有懷疑，霍天陽追了上來對著我解釋，生怕我發瘋又對著帶路的女人打出一掌。
果然，不到一刻鐘，我們就落在了客棧後門。
我：“你們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霍天陽：“因為我們傍晚進城，也在這住宿，碰到蘇兄了。”
吱嘎一聲，樓上傳來開窗的聲音，三樓視窗的身影倚在邊上，對著我們招手。
蘇一披著自己的外衫，頭髮也沒有綁，看起來像沐浴後的樣子。
一想到今天吃晚飯時，他要咬我餅子的勾欄做派，我就有點想笑，能嘲諷他好多回了。
我們五個人在蘇一的房間坐下，小二端來茶點，隨後退出掩門。
我深吸一口氣，屋內果然有洗完澡後的溼潤氣息，還混著澡豆的清香，畢竟北漠這裡還是乾燥的，屋內洗沒洗澡一下就能分辨出。
看到我這吸氣的動作，這幾個人都看向我。
我並不解釋什麼，抓起桌上的瓜子開始磕，準備等他們先開口。
禮四不說話，黎娘只吃不說，只有霍天陽長了嘴一樣。
“我可以從頭講一講，如何？”他說。
“你請。”我將瓜子一吐。
“我們一路遊歷過來，夜闌城在北漠也出名，路上看到不少江湖人往這裡來，我們也就順勢來了。然後住店遇上蘇兄，剛才在青樓又碰上你，很有緣是吧。”
“陽陽，你還沒說，你們去青樓找誰。”既然不是過客，那就需要搞明白。
“是找宋浮萍，他不是愛逛青樓嗎。可惜沒找著。”
“你們找他幹什麼，又如何知道宋浮萍會在這裡。師兄和他決鬥的事情，應該沒幾個人清楚。”
蘇一適時地開口，“是我說的。”
“你？什麼時候說的？”
“你出去閒逛，他們正好來投宿。上樓時我聽到聲音耳熟，出門看一眼，就遇上了。”
我有些意外，“所以你就把和宋浮萍相約決鬥的事情講了？”雖然我自己也大嘴巴地講了。
蘇一：“是啊，都是朋友，還有師弟，不能說麼？”
現在談師門情誼，當初是誰下手那麼重？畢竟他對卓小雷都沒有講那麼多，沒想到和這個大打出手的便宜師弟又和好了。
反觀禮四，對於蘇一也是客氣的，沒有計較幾年前的事。
什麼鬼，難道就計較我趕他走？
我給他自由，趕他走，比蘇一斷他骨頭，切筋脈還過分？
“我就是想著幫蘇兄一把，看看宋浮萍是不是躲在青樓，能不能探聽到什麼訊息。那些武林中人在這個時候來夜闌城，搞不好也是聽到了決鬥的風聲過來的。”
決鬥的事不是蘇一散播的，那就只能是宋浮萍。
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我又看向霍天陽，“你說你幫忙去青樓找宋浮萍，為什麼霍明月少爺在你後面才去，你們還分開行動？”
“章姑娘，因為我出門時與蘇兄多聊了幾句，而三哥想先找人，所以我才晚了。”
喲，棄犬張嘴了。
聽到我倆這個稱呼，蘇一端起茶喝了一口，微笑道，“你倆好客氣呢。都是師姐師弟，難得有緣見面，過去的就過去嘛。”
霍天陽也默默跟著抱怨，“就是啊，什麼霍明月少爺，你不是給阿月取了名字麼。”
禮四沒有順著他倆的話改口，說起了正經事。
“來夜闌城的武林中人，少說有十幾個殺手，還有一些也是有名的亡命之徒。蘇兄，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是宋浮萍找來的。”
這個時候捨得多說幾句話了，不裝高冷了？
難不成，禮四現在茁壯成長，終於回過味來了。
那幾年給我當狗實在是太憋屈了，動不動對他拳打腳踢，破口大罵，拿他撒氣，所以乾脆和我劃清界限。
師門其他人沒有這般折辱過他，所以還能保持友好。
我陰惻惻地看著禮四，又轉向蘇一，對方無視了我的眼神，伸手拍拍我的手背，算是安慰。
“不清楚是不是他散播的訊息，也許是還有後招。”
禮四：“有沒有可能，他也受人脅迫，邀約你一戰，背後之人再派人圍剿。”
一句話點出整個透著詭異的局面，如果按照這個方向想，那麼也是成立的。
當年蘇一的娘也是被很多高手圍剿，這種事情再在兒子身上發生也正常。
或許就是萬度在操縱一切呢。
蘇一大概也想到了這一步，可他沒有絲毫慌亂，只是說：“如果宋浮萍出現赴約，我還會履行約定，與他一戰。”
我拿著瓜子殼丟他臉上，“這些跑來的武林中人也許就是等著你倆兩敗俱傷，然後再來收割。你想想，以你倆的名氣，現在值多少錢，又能換多少名望。”
拿掉眼睫毛上的瓜子殼，蘇一好脾氣地說，“那就有勞你們幫幫忙了，師弟一行人也來得正好，這些圍攏過來的江湖高手，能勸走的就勸走，不能就需要勞煩你們攔住。”
我以為蘇一不會讓禮四他們捲入進來，但他居然主動請求了。
我是一愣又一愣，還不等我講什麼，禮四點頭了。
“好，我幫忙。”
說完，耍酷的小子起身走了，他一走，霍天陽也跟著，黎娘看著主子走了，淡定一口吞了糕點，與我們頷首後追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了我和蘇一，他看向我，柔聲說道。
“問吧，師妹。”
我早就憋不住了，不爽地大聲嚷嚷。
“你怎麼讓禮四他們幫忙，而且當初不讓他跟著下山的也是你，現在怎麼又能了？就我當壞人是吧！”
“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然是高手了。我們一路同行，也有個照應。也能為你這個保家仙分擔一些。”
“就這？”
“就這。至於你說壞人，一直把他當我的替身，你確實不厚道。”
“那也是以前，再不厚道，還不是放他走了。現在不也長得挺好，就是性子更冷了，還裝。”
我不以為然，畢竟這是蘇一報仇的事情，他這個當事人都讓他們參與，我就更沒什麼話好講了。
其實，也是有點驚喜的，畢竟有霍家，很多事情就好辦得多。
蘇一報仇，也會更穩妥。
“師兄，你說宋浮萍還會來決鬥麼。”
“不知道，他昨晚失約，也有可能是在等圍剿的這些人趕到夜闌城。”
“他負責削弱你，這些蒼蠅再收你人頭，確實好打算。”
“不錯。”
“師兄，你覺得會是你爹在幕後僱兇殺你麼。”
“是他，這個手法和對我娘一樣。明裡暗裡放出訊息，威逼利誘，讓江湖中人為了劍譜或者賞金而來，就如螞蟻吞象。”
我猛地一拍桌子，“你放心，他們不會得逞的。你的豬命是我的！”
“……”蘇一懵了片刻，點點頭：“師妹打算如何？”
“明天我和陽陽他們去接觸那些江湖人，如果你爹能威逼利誘，引這些豺狼過來，那麼藉著霍家的錢和勢，以及我狂女的威名，也同樣能勸退。”
“嗯嗯，那就好，我還擔心你一個人單獨行動。”
“我沒有那麼幼稚，好歹也當過第一好吧。”
“你不幼稚，你連名帶姓地喊師弟，還叫他少爺。”
“他先叫我章姑娘的！”
“……你好歹活了三世。”
“你也活了三世，怎麼不讓讓我啊！”
蘇一無辜地攤手，“我覺得我很讓了，你還要我怎麼讓。”
“那就這樣，報完仇後，和我成親吧，師兄？孫斬春這幾年也算給我賺了些錢，用這些下聘娶‘生死有命’，綽綽有餘吧。”
我笑著，忽然抬手，用手指勾了他下巴一下。
他沒能躲開，僵在了椅子上，眼神卻追隨著我的動作。恍惚過後，蘇一發現自己的外衫滑下肩頭，他拉著衣服倉皇起身。
“師妹你……”
“耍你玩呢，誰讓你吃晚飯的時候先發騷的，這叫禮尚往來。”
不等他講些教育的話，我打斷他的聲音，叉著腰大搖大擺地出門了。
從蘇一房裡出來，正好看到禮四回房間，我感覺和他對上視線了，又感覺沒有。整個客棧是回字形佈局，這小裝貨就在我的對面。
我和小二要了一壺酒，再次爬上屋頂對月喝酒。
巧的是在這看到了黎娘，她也一個人在這，但不是喝酒，而是吃東西。
看到我了，黎娘起身要走，我抬手攔住，“你也賞月，我也賞月，一塊唄。”
她想了想，又坐回去了，然後遞給我一塊芝麻餅。
我掰了一半吃，問她，“喝酒不。”
黎娘搖頭：“護衛不喝酒，要時刻保持警醒。”
我：“你只負責陽陽？”
黎娘：“是。”
我本來想問問禮四是不是在家也這麼冷酷，可想想又覺得沒必要。別搞得我捨不得一樣。
就算我捨不得，我也不會表露的，我的面子不準，我可是曾經的主人。哪有惡主和棄犬低頭的。
“黎娘，明日我們和那些江湖客打交道，我和陽陽一塊，你和霍明月少爺一塊，怎麼樣。”我開始為明天的行動分組。
“章姑娘，我只聽三少爺吩咐，他同意就行。”
“那簡單。”威脅陽陽，太好辦了。
看我這勢在必得的笑容，黎娘拍了拍手裡的餅屑，“我好奇。”
“什麼？”
“你和四少爺關係不好嗎。”
“我羞辱了他幾年，你說好不好。”
“……”
黎娘無波無瀾的表情多了淺淺疑惑，她略微歪頭，“羞辱？”
“嗯，當狗那樣。”
“如果明天四少爺願意和你一塊呢。”
“那不可能。”
說完這話，我也喝光了這一壺酒，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明天見~”
“行啊。”
既然禮四沒回避，我也懶得避嫌，我怕什麼。
作者有話說：
章三：有緣千里來相會？
霍天陽：你倆本無緣，全靠我花錢。
黎娘：看似有緣，實則一路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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