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笑親自送來了契約書, 上面寫了分東西的一些細則，如果我們也覺得沒問題，就可以簽字畫押了。
感覺也像是生死狀, 到時候死裡面了, 可和天渡教沒半毛錢關係, 畢竟也是分了東西給我們。
在名字上面摁了指印後，我剛要找手絹擦擦, 卓小雷就擠開了禮四, 貼心地拿起手帕捂住我的手指頭揉一揉，也是諂媚至極。
被迫後退一步的禮四整個人都愣了下，可能小時候他倆並不是這樣, 所以都沒料到隨著年紀的增長, 行為還能升級的。
我們決定三天後啟程去銀河機關城，魔醫、刀鬼各自率領三十人追隨。
在那之前, 沈玉笑花重金尋來寒玉絲給我們幾個人打造了貼身軟甲。
我拿春風劍戳著桌上的軟甲，確實是劃不爛的，“寒玉絲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
“我的面具就是用這個打造的。”
“我說嘛。”
沈二當時恨不得多拿一件，自己穿兩件，可惜下半身沒有防護, 她打算繡幾個護膝戴上。
“章三！”
這邊禮四剛替我收拾東西，卓小雷又跑來了, 懷裡抱著一個大盒子。
砰咚一聲放桌上, 聽著還挺沉。
他將箱子開啟, 我看到了各種防身暗器, 踩在鞋底的，貼在小腿的，綁在手腕的, 甚至是含在嘴裡的。
“快挑幾個，我和我娘這次可是把好東西拿出來了。”
我給禮四使眼色，“去選。”
卓小雷往箱子上一趴，“不行，不要嘛，你要先選。而禮四，要最後選。”
這個針對是擺在明面上了，可他還是會給禮四選，並不是小氣。
禮四縮回了手，卓小雷又笑眯眯地讓開了。我只好把這些眼花繚亂的東西拿出來。
但凡我在手裡掂量一下的，卓小雷都會貼心解釋。
我挑選這些小玩意的時候，眼角餘光會觀察禮四搭在桌面的手，有點感興趣的，他會點一點手指，不感興趣的就沒反應。
這份默契沒有被卓小雷察覺，我選來選去，拿起一個沒什麼特色的彈弓時，發現禮四的手指點了兩下。
“這個？流星彈弓嘛，小巧便攜，投射鋼珠、石頭都可以，後勁足，如果內力強，射殺獅虎也是可以的。不過我更多暗器還要厲害些，這個總歸是像小孩玩的，難登大雅之堂。”
聽到這句小孩玩的，禮四的手指停頓了，翹起的指頭慢慢地放下，彷彿在否認自己對這個感興趣。
“我要這個，我再選選。”我將彈弓和一袋子彈珠拿了，又選了一個綁在手腕上的飛針，“就這兩樣吧。”
“選的都是很普通的。”
“小巧方便，你去給沈二選吧，她一定能拿很多。而且你還得好好教她怎麼使用，不要誤傷了她。”
卓小雷本來是獻寶拉好感，結果給自己繞進去了，我選的東西都方便操作，沈二不知道會選什麼，但她肯定是不那麼會玩的。
於是卓小雷一個下午都被沈二強行拽著，要他好好教自己操縱這些機關暗器，根本沒空來找我。
最後輪到禮四，果然不剩什麼東西了，他挑挑揀揀拿了一個和我一樣戴手腕的飛針，一共八針，這還是沈二覺得自己拿太多了，不好意思才留下來的。
夜裡，我剛要出門去找禮四，一開門看到要敲門的蘇一。
“師兄有事？”
“哦，來看看你準備得如何。”
“師弟已經幫我收拾好了，不用擔心。”
“好。我還有事想說。”
“嗯？”
“你二師姐是我們之中武功最弱的，我會優先保護她。”
“這是必須的，我們幾個都會護著她的。”
得到我這樣的回答，他欣慰地笑一笑，換做以前可能會配合一波摸頭殺，但他現在極為注重與我的分寸感。
“你、手裡拿的是彈弓？”蘇一瞥見我手上的東西，又問了一句。
“對，從卓小雷的小玩具裡選的。”
“要去打鳥？”他說著，還看了看院子。
“是送給師弟，卓小雷就愛和他攀比，可能是小時候做過狗友吧。他不讓師弟先選，我就給師弟選了。”
“這樣啊，你越來越愛護同門了。”
“那是~”
我用彈弓對著蘇一彈了一發空氣，隨即揮揮手，轉身去找禮四。
某人在房裡是沒有戴面具的，立即開門讓我進來，我把彈弓往他懷裡一塞，“拿著。”
禮四臉上閃過驚喜，用指腹摩挲著彈弓的材質，我又將配套的一袋子彈珠給他，有泥丸和鐵丸，鐵製的威力更足。
“你怎麼會想要這個？真是用來玩耍的。”我問。
“小時候三哥經常會玩，我想著武功要超過他，所以沒怎麼玩過，還說自己不愛玩。”
“裝，童年沒滋味了是吧。”
“是啊，那時候應該和三哥玩一玩的。”
“也沒事啦，至少你小時候是真努力……”
這麼感慨一句，我忽然生出幾分愧疚感。
禮四因為想要家裡人的關注，要趕超霍天陽，他是犧牲了玩樂的時間去努力的，還想著將來做家主。
雖然他覺得家人更偏心老三，心裡扭曲了就想除掉霍天陽，但好在在生死關頭幡然醒悟，沒有一頭黑到底。
而我強行帶他回門派後，讓他給我打雜做狗，承接我的一切脾氣，還耽誤了他好幾年的練功時光。
他看上去，居然一點怨言都沒有。
“師姐，你怎麼了？”放下彈弓，他有些關心地看著我。
我回過神，目光凝在他的臉上，被我這麼盯著，他很快就抵擋不住，視線飄忽地轉開。
剛放開了彈弓，現在又抓在了手裡，可他也不知道這種時候抓彈弓幹什麼，總不能用來彈我吧，於是禮四又紅著臉把彈弓放下了。
越看他這手足無措的樣子，我就越是覺得有點好玩。
比起求證什麼，瞧著他這剝下高冷外皮的不自在模樣，除了內心覺得爽，我的那種惡趣味又被激發出來了。
就是想欺負一下他。
“你後退什麼。”我往前一步，笑著軟下聲音。
發覺我聲音有改變，他眼中驚慌閃過，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師弟，你再退幾步，就退出房門了。”
“我……”
“不逗你了，我剛才是在想，你其實對我很好啊。”
他剛鬆口氣，一聽到這句話，又詫異地打起精神，有種面臨強敵的錯覺。
“對師姐好是應該的。”
“因為同門情誼？你對我好，超過了對師兄、二師姐、師父。小時候對我百依百順，除了是我要求，你想報恩之外，現在是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是自願的。”
“你也是個好人？你比我父母還有爺爺奶奶對我都好，也比師門的大家對我都好。我居然是現在才反應過來。”
“……這樣不行嗎？而且，對師姐也不是很好，這樣就行了？”
就差包攬我的生活了，這還不好啊。給我錢花，照顧我的情緒，包容我的脾氣，家裡的勢力也是調遣著幫我做事。
甚至還說能給我帶娃，帶幾個都行，這已經是無私的大愛了。
我這個人比較膚淺，也很貪婪，對我這麼好，如果不能持之以恆，我怕是又要瘋魔一把。
對蘇一那刻骨銘心的強求，現在回想起來，也確實是蕩氣迴腸了。
“禮四，你自己想清楚，我雖然是在學做好人，但不完全是好人的。”
“師姐什麼意思啊？”
“自己想去，或者你問師兄啊，他應該很懂。惹到鬼了，是什麼感覺。”
“……”聽到我說蘇一懂我，禮四還有點失落了，隨即說道：“我自己悟。”
“行啊，那就靠自己。”
說著，我用食指點了點他的心口。
如果我將手掌貼在這個位置，大概就能感受到躁動的心跳了。
三日後，我們與天渡教的人馬出發。
沈二和卓來風強烈要求坐馬車，這樣會舒服很多。
銀河機關城在西嶺和南疆的交界處，所以盤踞在西嶺的天渡教才能根據各種線索找到，主要還是熟悉的地盤。
乘坐馬車會慢一些，我們幾個女的坐一塊，車伕都不用請，就在師兄師弟和卓小雷之間輪換著。
沈二出發之前做了很多準備工作，現在趕路閒下來，她開始八卦了。
“師妹，你和師兄如何了？”
我靠在車壁上假寐，“沒戲。”
突然，又一個人貼上我的右臂，我被左右夾擊，終於睜開了眼。沈二在我左邊，卓來風在我右邊。
“三姑娘啊，這些年你倒是看開了，沒和你師兄在一塊？”
“嗯。”
“這……你隨他一起報仇，何等情深義重，居然只是手足之情？”
“差不多，反正不和他成親。”
“哎呀，那可……”
卓來風正要喜悅地歡呼一聲，前面的車簾子被掀開，原來這回趕車的是蘇一。
不論趕車的是三人中的誰，以我們剛才的對話聲音，或是他們的耳力，都已經全聽到了。
看到了蘇一明媚的笑臉，卓來風訕訕一笑，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前面有茶寮，諸位要休息麼？”蘇一問了一句。
沈二連忙舉手：“要要要，下車活動活動也好啊。”
蘇一點點頭，又闔上簾子繼續駕車了。
沒過一會兒，卓來風按捺不住地掀開了她那側的車窗簾，“兒子，兒子！”
這麼喊了兩聲，卓小雷策馬過來，“娘，怎麼了？”
看到了卓來風旁邊的我，卓小雷對著我拋了個媚眼。
“一會兒到了茶寮，娘和你好好商量下這次去機關城的事情。”
卓小雷挑起眉梢，沒有多問什麼，乖巧點頭了，“都聽孃的。”
說完，卓小雷並沒有放下車簾子，而是保持著一樣的行進速度，笑著問我，“章三，車裡悶不悶，要不要和我一起騎馬跑跑？”
“師弟！師弟過來呀！”
我還沒發話，左邊靠車窗的沈二已經撩開了車簾子，把外面的禮四喊來了。
“二師姐怎麼了？”
少年的面具出現在車窗邊，同樣看到了對面窗戶的卓小雷。
這兩人在馬車的一左一右對視起來，隨後沈二指著我說：“你師姐想騎馬兜風。”
卓來風眨眨眼，將我另一邊挽著，“哦，沒事的禮四小弟，你師姐和小雷兜風就行了。”
沈二：“怎麼能麻煩小雷呢。”
卓來風：“不麻煩的。”
卓小雷立即跟上：“來唄，來我的馬背，就等你啦。”
禮四：“師姐若是坐累了，我陪你走走？”
我也是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正好，馬車停下了，蘇一再次掀開簾子，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
“茶寮到了。”
我正好藉機下了馬車，揉揉胳膊，扭扭腰。
面前的太陽光被擋住，卓小雷趨馬擋在我面前，他靠在馬鞍上，指著沿途的林蔭。
“正好休息了，我帶你跑兩圈？”
禮四倒是下了馬，他一手牽著馬，一手將我給拉走，我下意識地跟著走了，卓小雷撇嘴，喊道：“禮四，哪有狗遛人的！”
他想追上來，但想到卓來風找他要說事，也就沒追上。
馬匹拴在茶棚的柱子上，後續跟來的天渡教眾人也在這裡休整。
喝了兩杯茶，我也坐不住了，在周圍走著，禮四亦步亦趨地跟著，抬頭看到有李子樹，他拍拍我。
“師姐，你看。”
“哇，這麼多李子，看著還挺大。”
“給你打幾個下來嚐嚐。”
“感覺還沒成熟吧。”
他從腰後掏出彈弓，沒用袋子裡的彈珠，而是撿了兩顆石頭。一連兩發出去，把枝頭的李子完好無損地打落下來。
他用茶寮的水洗了李子，遞給我吃。
我咬一口，酸得靈魂出竅，“咦……謀害師姐。給你師兄吃去。”
禮四：“真那麼酸？”
我：“不要了。”
他將我手裡那一半拿過去啃了，也酸得眉頭一皺，但硬是忍著吃完了。
我豎起大拇指：“真是吃得酸啊。”
禮四：“還好。”
我：“那你都吃了？”
禮四：“……我給馬吃吧。”
作者有話說：
酸到靈魂出竅，也不能齜牙咧嘴，那樣不帥。（偶像包袱重的禮四）
沈二：師弟，你要努力，知道嗎，我將擁護你！
卓來風：兒子，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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