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從天渡教的教徒口中得知城郊外的山裡有天然溫泉, 她說自己研究藥草弄得精疲力竭,急需泡溫泉緩和。
由於不敢獨自一人去野溫泉,又信不過天渡教的教徒, 她只能央求我和她一塊去泡澡。
晚飯後, 我和禮四陪著她去溫泉玩玩。
我倆在池子裡泡, 周圍連小動物都沒有一隻,全被禮四提前清場了。他不泡, 他只負責當保安。
“真不讓師弟泡啊, 幾丈外還有一個小池子的。”拿著自帶的果酒喝兩口,挺會享受的沈二發出一聲喟嘆。
“我讓他去泡,他說不用, 要在這裡守著我們的安全。”
“誰敢偷看你洗澡, 怕是也不想活了。”
她嗤笑一聲,覺得禮四小題大做, 喝了兩口酒,又把酒葫蘆拋給我。我就著這半壺酒,仰頭喝了一大口。
水波盪漾,倒影在水面的月亮被波紋破開,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周圍的植被。我靠在石壁上, 感受著這輕微的晃盪。
這輕晃就像昨晚禮四把我抱在懷裡輕輕哄一樣,他摟著我, 說他買了書好好學, 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那種不自覺帶著撒嬌的口吻, 像是在求我誇誇他。
然而理論知識與實際操作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他不得要領,磕我牙齒、舌頭、唇瓣好幾回,今早我吃東西的時候, 都覺得下嘴唇和舌尖有些刺痛。
唇上結了一塊痂,摸起來有異樣的突刺感。
他察覺我吃東西彆扭,就把我那碗麵拿走,吩咐灶房重新煮軟爛一些的麵條,差不多要成糊糊了。
只不過是舌尖不舒服而已,真是小題大做,以前受過的傷可比這嚴重多了。
揮散腦海中少年笨拙又清澈的眼神,我傻笑了兩聲。
酒液與溫泉互相作用,我身體往下滑坐幾分,眼神飄忽忽地望著頭頂的月亮。
“看看你這不值錢的樣子,愛果然讓人變笨。”沈二遊了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我抬起手臂劃撥這一片的水,問她,“等機關城的事情了了,你是去長盛館找妙手醫仙學醫,還是回門派開醫館。”
“當然是回門派開醫館,出來好幾年了,得回去看看師父。”
“大孝女,師父沒有白疼你。”
“哼哼,我開醫館,你和師弟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我和師弟成親,你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你不是說不著急成親嗎!我都沒攢到錢啊!”
看她這守財奴著急的,我拍出水花濺在她臉上,沈二抹掉水,聽到我豪爽地說。
“孫斬春給我賺了不少,我到時候和她拿一千兩給你。你開醫館我出錢,你讓蘇一和師父出力吧。”
“那師弟呢。”貪心的沈二還試探著問。
“我倆一體的,這一千兩也有他的份啊。再說了,你外出遊歷,哪些人脈財力不是他家出的?”
“好吧,看來你倆在一塊了也有不好。能收兩份的東西,只能收一份了。”她這麼抱怨著,隨後又笑著捏捏我的臉,“還是恭喜你啊~對了,避孕的藥方我已經給師弟了。”
“不是藥丸?”
“藥丸來不及啊,我哪裡知道你倆火急火燎的到哪一步了。先給抓藥的方子最重要,不過我看你嘴上磕碰,他不行吧,怕是任重道遠。”
“這你都知道?你不是黃花大閨女嗎?”
“我看話本啊,再說了,我一路行醫,男男女女的不孕不育看過多少回,還去青樓義診過。多得是男的來花大錢問診,想要重振雄風。”
我再次對沈二肅然起敬,抱拳鄭重道:“牛。不過,你知道師弟耳力很好的麼,你說他不行,他都聽到了。”
沈二愣住:“……”
我忽的拔高聲音:“是吧,禮四。”
回應我的是尷尬的咳嗽,不知道說什麼,又不能不應,只好選擇咳了。
不去逗他,我又掐了沈二一把,“既然那麼多人花大錢求你診治,你怎麼沒錢!”
“疼疼疼,我、我這不是、咳,給師父攢養老錢,師門也該翻修了。那以後,你和師弟搞不好了,我有錢,我還養你呢。”
“哦,都想著養我了?”
“嗯嗯!”
“聽到沒禮四,你對我不好,二師姐還能養我呢。”
片刻後,外面傳來禮四的回應。
“聽到了。”
泡了一個時辰的澡,渾身舒坦,我和沈二換上衣服走出灌木叢。
“師弟,這裡泡著很舒服的,還很緩解筋骨酸乏,下次你自己來試試。”
沈二肯定不會提剛才說他不行的事,這麼岔開話題地說著,便挽著的我手臂往前走了。
一路沉默地跟著我們回了客棧,今晚禮四沒有纏著我要展現學習成果,他只是拿藥膏給我的唇瓣擦了擦藥,就打算回房。
我勾住他的手指,“就沒啦?”
“我學藝不精,你昨晚都說讓我沉澱了。”
“哦哦,所以親親都沒有了?”
“你嘴還傷著。”
那就不親了,我對著他張開雙臂。禮四彎腰過來抱一抱我,雖然沒有了親嘴環節,但他的唇貼在我的耳廓親了親。
“師姐,好夢。”
隔天早晨我起得還挺早,今天是蘇一他們離開的第三天,按理說會今日回來,可教徒那邊沒有一絲訊息。
我早晨下樓吃早飯,看到禮四和沈二一臉嚴肅地溝通,發現我起這麼早,兩個人都有些詫異。
“你、怎麼起這麼早。”禮四起身將我迎過去,安排在他旁邊落座。
“幹嘛,揹著我說什麼見不得人的。”我捏他臉。
沈二抖著肩膀笑,她捧起豆漿猛喝一口,壓下這個笑意,說道:“你看你把師弟教成什麼了,他讓我給他把脈,他是不是真的不行,畢竟我是大夫,也治過很多。”
“……”
知道二師姐是個大漏勺,禮四求診的時候就做好了被洩密的準備。現在被當著我的面戳穿,他用手掌擋著額頭,臉又紅透了。
沈二寬慰道:“本錢沒問題啊,注重學習一下技巧,練功那麼厲害,應該不笨吧。”
禮四無言低頭。
我伸手拍拍他的腦袋做安慰,隨後問道,“喂,隔壁桌的教徒,你們知道我師兄他們出來機關城了麼?”
吃早飯的教徒搖搖頭,“還沒有訊息,說不定會再晚幾天。”
“不是說好三天麼。”沈二有些疑惑。
禮四放下了手掌,看我低頭吃東西,他將我鬢邊髮絲挽到耳後,“我去機關城找找?”
“先不用,再等幾天,要是沒出來,我和你一塊去。”
“好。”
我也不是特別擔心,這三天總和禮四黏糊,驚覺時間過得特別快,鎮上的街道也是遛完了。
沈二繼續忙著自己的醫藥事業,時不時還和魔醫討教一番。
在醫術這方面,魔醫雖然輕狂,但對於沈二的天賦和態度,他那瞧不起人的性子還是收斂了幾分。
惜才的心思,不論正邪立場,大部分人還是有的。
籠罩著春意的小鎮,不比夜闌城太陽毒辣,一切都溫和適宜,不會太乾燥,也不會太潮溼。
正是春天的好時節。
我趴在禮四的床板上,鋪面上散了好幾對璀璨珠寶。金絲盤繞的蛇形耳飾在指尖掛著,像是準備蜿蜒爬行。
託著這條耳環,我又撚起玉蘭花樣式的,這麼掛滿手掌,窗外的光投射在掌中首飾,泛出漂亮的光澤。
禮四擦拭過了春風劍以後,收劍回鞘,他看了我這邊一眼,見我專心玩首飾,也就不打擾,轉而拿起了書在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看正經書,實際上是在看如何取悅女人的書。我當時看到這個封面,笑了好久。
寫書的知道他照著這個學,把人嘴都磕壞了,估計都翻白眼。
太安逸了,想著以後就這麼和他在一起,也是有點小興奮呢,二人攜手走江湖,很棒啊。
將耳環丟在枕頭邊,我打了個哈欠,又這麼睡著了。
因為午後會熱一些,我沒有蓋被子。窗外的小風偶爾刮一下,也是分外舒爽。
睡個半個多時辰,醒來發現禮四的外衫蓋在我的肚皮上,他還在一臉嚴肅學習。
“這麼用功啊。”我打了個哈欠,抱著他的衣服翻個身。
“醒了,渴麼?”
“嗯。”
他放下書,倒來水給我喝。
少年剛坐在床邊給我喂水,我低頭喝完,順勢往他身上爬,像蟒蛇那樣肚皮壓在他腿上。
他一手拿著空杯,一手輕輕放在我的後背,“怎麼了?”
“拍拍我,安撫我。”
他嘴角噙著笑意,一下又一下地給我拍著背,這樣的安撫是很舒適的。
“書看了幾頁了?”
“沒幾頁。”
“看這麼慢,是有什麼心事麼。”
“師姐,師兄他們會不會出事,如果出事了……”
“你在擔心的是什麼,我可不覺得你會那麼關心大家哦。”
他斂去眸中憂慮,望著我,最後還是說道:“想得有些多了,可能是自尋煩惱吧。”
“說說~”
“萬一師兄受了重傷,缺胳膊少腿,你會不會心軟,就去和他了,也不與我走江湖了。”
還真是想得有點多,我悶著聲音笑,“我怎麼記得,有的人之前的表現,是不會對師兄吃醋的。還說能給我倆帶孩子。”
“那是……那是沒辦法,可現在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想這樣。”
“所以,還是會吃醋,沒辦法大方了?”
“你若是還愛他,我可以退回原來的位置,但你已經沒那麼愛了。這一些殘存的愛意,我應該能替代吧。就算師兄傷了、殘了,你也別回他的身邊。我能找很多人照顧他,但你不行。”
“噢喲~再說些。”
“……”
他無奈地將杯子放在枕邊,抱著我將我翻了個身,本想吻上來,又看到我嘴唇的痂,便將吻落在了唇邊。
順著這溫吞的吻,從我的下頜一路吻到脖子,竟是有進步了,而不是用蠻力。
也不知怎麼的,他就這麼順從好推,變成了我將他壓在鋪上。
少年的後背硌到了什麼,我伸手探入他背面,從床板上摸出了幾個耳環。
把這些精緻的小玩意兒放在他的鎖骨窩,像是寶石收納箱一樣。
“我會好好學的,你再等等,別放棄我。”
禮四敞開衣襟,放任我把他身體當棋盤,在這裡擺弄首飾當下棋。
“放心,哪有教不會的呢,你又不是蘇一那頭蠢驢。”
他呼吸一窒,微微抬起上半身,鋪好的耳環滾落進他敞開的領口中,能窺見一些肌肉線條隆起,卻看不到沒入的小金蛇耳環。
我想伸手找,被禮四拽住手腕。
“師兄,是不是一教就會。”
“……你確定要問這個?”
“要。”他咬著唇,固執地蹦出這個字。
“他比較剋制,也比較正經,偶爾放鬆的時候也不會太胡鬧。”
“你對他也像對我這樣?”
“不,對他會更兇狠。”
“那我也要,你不用考慮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你是真的欠捶哦。”
說著,我擰了他側腰一把。
“我對師兄狠,是他不乖。你這麼乖,我就會對你溫柔些。”
“師姐,那你……”
“呃?”
“我剛剛學的,能不能伺候你。”
“又要展示了?”
言語間,我倆位置顛倒。
他雖然還紅著臉,但眼眸堅定,一臉平靜地從自己的衣襟裡夾出了剛剛滑進去的耳環。
“蘇一,應該沒有這樣過吧。”
少年說著,將這些泛著碎光的珠寶往我身上輕放,隨後他後退彎腰,跪在地上,低頭掀開並不厚重的裙襬……
虧得我練過銅筋鐵骨,下午竟是沒走出他的房間。
年輕人嘴上沒輕沒重的。
可能是不安,所以才會努力去取悅和表現,現在知道要吃我和蘇一的醋了,是開始把自己的位置往上擺正了吧。
之前和卓小雷爭,現在開始想和蘇一爭了。
大約還不是爭這一世,而是連帶前兩世的份一起。把我回憶裡的感情都掰碎,全都替換成今生的他。
過了五天,蘇一他們才有了訊息,結果這位大師兄又是被教徒抬回來的,身子染了半邊血。卓小雷和卓來風一臉心虛害怕,生怕我發瘋問責。
這一次他們進入機關城,效率提高了很多,耽誤了時間是因為他們有把握完全拆解整個機關城的秘密。
蘇一覺得可以下一回再來,但卓小雷認為唾手可得了,不能再等下一次。
於是孤注一擲,酣暢淋漓地中了圈套。這個機關城,本就很會利用人的貪慾。
三人遭遇重創,是蘇一力挽狂瀾,讓兩人先撤。
卓來風拿到了整個機關城的圖紙,找到了寶藏所在位置,也探清楚了機關城城主的故事。
她將最重要的圖紙帶回,蘇一則是從塌陷的通道中爬出來。還好卓小雷一直等在出口,在他昏厥時,衝進去將人搶救了出來。
之後那一條進入機關城的通道就全塌了,得重新換入口。
沈二和魔醫在房間裡救治蘇一,卓來風一個勁地給我道歉。
“是我們太貪婪了,應該聽蘇少俠的,下一回再去的。三姑娘,你責罰我們吧。”
我在隔壁的房間坐著,臉色陰晴不定,禮四看著我這樣子,將手掌放在我的肩頭,“師姐,你在想什麼。”
“師兄是這個性格,這和誰被困都沒關係。卓前輩,我不怪你們。”我從沉默中回神,淡淡地說道。
“你們也很辛苦了,先去休息吧,畢竟傷勢也不輕。”
禮四對著卓來風說著,也讓一旁愧疚的卓小雷先去處理傷勢。
等人都出去了,他握住我的手,“會沒事的,你別心情不好。”
察覺到他的手在抖,我反應了過來,大概他比我害怕蘇一出事。不敢賭我現在到底心在哪裡,會不會二選一還丟下他。
整理了情緒,我看向禮四,他耳下的耳墜輕微搖晃,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你放心,就算蘇一真的殘了傻了,把他救好,送回去給師父作伴,請人照顧他。等他穩定了,我還會和你一起仗劍江湖的哦。”
“真的麼。”
“對啊,還要見你家人呢。我們也要相信沈二的醫術。”
“對不起,是我太貪婪了,想求得越來越多。”
“因為愛嘛,我懂,我倆還是有相似的地方。”
“真的麼?”
“是,愛得深,要得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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