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黑影步步逼近,鞋底碾過砂石的聲響粗重刺耳,帶著當地人獨有的蠻橫壓迫感。
為首的男人滿臉橫肉,眼皮耷拉著,眼神渾濁兇狠,上下肆意打量著江辰和池鈴,目光在他們樸素乾淨的便服、嶄新卻無補丁的行李上反覆逡巡,帶著赤裸裸的審視與懷疑。
“哪來的?到這兒幹什麼?”男人開口便是生硬拗口的外地口音,語氣強硬,帶著居高臨下的盤問責殺氣。
身側兩名壯漢順勢散開,不動聲色堵住了兩人左右退路,看似隨意站立,實則封死了所有突襲和逃竄的角度,是常年巡守盤問練出的專業架勢,絕非街頭閒散混混。
池鈴眉眼溫順微垂,刻意收斂了所有鋒芒,指尖鬆弛垂在身側,看似怯懦拘謹,實則早已將掌心藥粉調至隨時可撒的狀態,周身感官繃至極致。
江辰神色平靜無波,不見絲毫慌亂,依舊是趕路百姓的質樸模樣,將腳踏車輕輕往身側一靠,語氣謙和老實:“同志,我們兩口子從內地來,找遠房親戚。信上只寫了大致地界,過來才發現村落大變樣,正迷路打轉呢。”
他說著,從容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介紹信和探親證明,紙張邊緣刻意揉出磨損痕跡,是路上故意做舊的模樣,毫無破綻。
為首壯漢伸手一把奪過紙張,粗笨的手指翻來覆去摩挲檢視,眼神陰鷙,字字逼問:“找親戚?哪家親戚?村落裡常住的人家我們都熟,從沒見過你們內地來的親戚。”
“年頭久了,親戚早年遷居至此,斷了多年聯絡。”江辰語氣平穩,語速不快不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只記得大致住在這片村寨,具體門牌號早已模糊,只能慢慢打聽找尋。邊境管控嚴,我們絕不敢亂闖規矩。”
他姿態低斂,態度恭順,完美貼合普通百姓初入異鄉、謹小慎微的模樣。
壯漢將介紹信湊到昏暗天光下反覆細看,紙面公章、字跡格式全無問題,挑不出半點紕漏。
可他依舊沒有放行的意思,目光驟然落向始終安靜垂首的池鈴,帶著不懷好意的探究:
“你媳婦怎麼不說話?低著頭藏什麼?”
話音落下,兩道兇狠目光死死釘在池鈴身上,周遭空氣瞬間凝滯,壓迫感驟然翻升。
池鈴心頭冷靜如常,面上恰到好處地浮出幾分鄉下婦人的靦腆羞怯,微微抬眼,眸光柔軟怯懦,聲音細弱小聲:“一路趕路顛簸,腳累心慌,不敢多嘴,怕說錯話惹麻煩。”
她刻意放緩語速,帶出幾分鄉土軟糯口音,眉眼低垂,睫毛輕顫,看著膽小又本分,全然沒有半分異常。
壯漢盯著她看了數秒,銳利的視線反覆搜刮,終究沒捕捉到一絲破綻。
內地來尋親的老實夫妻,衣著乾淨、言行拘謹,面對盤問唯唯諾諾,完全符合外來普通百姓的模樣,找不到半點軍人的凌厲痕跡。
一旁跟班低聲湊到為首男人耳邊:“哥,證件沒問題,看著就是普通趕路的,不像探子。最近風聲緊,別無故生事。”
為首壯漢沉吟兩秒,狠狠將證件拍回江辰手裡,凶氣不減,厲聲警告:“外來人規矩點!別到處亂逛、亂打聽!這片地界不是你們該隨便來的,二十四小時一到立刻離開村寨,否則抓你們關起來!”
“謝謝提醒,我們曉得規矩,這就走,絕不添麻煩。”江辰連忙應聲,態度愈發恭順。
壯漢狠狠掃了兩人最後一眼,帶著手下轉身離去,厚重的腳步聲漸漸消散在街巷深處,那股窒息的壓迫感才緩緩褪去。
直至三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拐角,池鈴垂著的眼眸裡,所有怯懦溫順瞬間褪去,恢復清冷銳利。
她貼近江辰身側,用氣音極輕地低語:“是專職暗哨,不是普通巡街的。這整片村寨,都被敵人嚴密管控了。”
剛才短暫對峙的瞬間,粉粉藉著夜色掩護悄然飄出,精神力無聲探查,早已摸清底細。
這看似鬆散的村落街巷,每三條路口就藏著一組暗哨,明暗佈防層層交織,監控著所有往來行人,戒備森嚴得如同軍事化關卡。
江辰指尖捏著證件,指節微松,眸色沉凝:“難怪外圍打探不到任何訊息,這裡是敵人的核心管控區,外人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監視之中。”
他不動聲色收好證明,推著腳踏車,帶著池鈴慢悠悠繼續往前走,依舊是漫無目的尋路的模樣,步伐鬆弛,絲毫看不出方才經歷過兇險盤問。
“剛才那座高院落,我再確認一遍。”池鈴目光平視前方,餘光精準鎖定不遠處那座高牆院落,精神力再次悄然滲透進去。
下一瞬,她眼底微光一閃,捕捉到關鍵線索。
“院內分兩層看守,外層是普通崗哨,內層有持槍精銳值守。西側偏房門窗全部封死,隔音極好,裡面關押著四個人,氣息虛弱,手腳受限,應該就是被劫持的特殊人員。”
終於鎖定人質位置。
池鈴心頭微定,隨即眉頭微蹙,繼續感知探查:“院裡藏了至少三把長槍,還有兩處暗伏狙擊點位,防守無死角。硬闖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開戰,人質極易被滅口。”
江辰眸光沉沉,緩緩點頭,思緒飛速推演戰術:“不能強攻。此地是敵人腹地,一旦打響,四面八方的暗哨即刻合圍,我們插翅難飛,人質也絕無生機。”
他抬眼望向天色,夜幕已經徹底籠罩大地,零星燈火藏在巷弄深處,明暗不定,殺機暗藏。
“先撤回歸合點。”江辰低聲吩咐,“把位置同步給陳磊、吳迪,四人彙總地形、佈防資訊,制定潛入營救方案。今夜只探查、不行動,養精蓄銳,明日伺機破局。”
“好。”
兩人依舊保持尋常趕路姿態,慢悠悠繞著街巷折返,刻意避開所有暗哨視線,沿途不動聲色記下所有崗哨點位、換班時間、街巷退路,將整片區域的佈防圖譜一點點在腦海中完善。
看似閒散閒逛,實則每一步都在為營救任務鋪路。
二十分鐘後,兩人準時返回廢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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